王阿婆上了年纪,岁数越大,记性就越差了,知道闻溪刚过了生辰,她眯着眼问了一句:“溪哥儿今年是满十七还是十八了?”
“十七。”闻溪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的生辰,可多少岁他还是记得的。
王阿婆摇着蒲扇,笑眯眯道:“才十七呢,真是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年纪。”
李婶也笑着接话:“这日子可真不禁过,王婶您老人家还记得溪哥儿出生时的事不?”
“我还没糊涂呢,怎么记不得。”王阿婆一边看着闻溪,一边回忆道,“那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天跟漏了个窟窿似的,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周围好几个村子都被洪水冲垮了,后来几个村的人都往山岗上撤,一群人闹哄哄的挤在一个山洞里,连个转身的地都没有。当时洞里有好几个怀有身孕的人,逃难过程中淋了雨,受了惊,当天夜里就动了,一个接一个的,整个山洞都是她们的哭喊声。”
李婶插了一句:“你娘李巧珍,也是其中的一个。”
闻溪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自己出生时候的事。那些年在闻家,李巧珍从来不提,他也不敢问。
这会儿听见王阿婆和李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心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些意外也有惊奇,原来自己竟然是在山洞里出生的。
李婶问王阿婆:“当时洞里生了几个孩子来着?”
“这我记不清了。”王阿婆摇了摇头,陈兰芳在旁边接话道:“三个还是四个来着,我还记得那会儿洞里光线不好,接生的人摸黑看岔了,把其中一个哥儿认成了男娃。”
“对对对。”一说这个,王阿婆的记性又回来了,“隔壁村周家还是李家来着,当时几个接生的妇人围着他,说他生的小孩额头上没有哥儿那种孕痣,是个男娃。结果第二天天亮了一看,哪是什么男娃,分明也是个哥儿。那妇人气得直哭,非说别人把孩子给她换了。”
李婶嘴快又没什么遮拦地说道:“我那会儿听到她们的吵嚷,还怀疑这事是李巧珍做的呢,她那个人心黑,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闻溪听到这话眉心狠狠跳了两下,心头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豁然开朗。
“还有这样的事呢?”何锦张大嘴瞪直眼,追问道,“那到底是不是被人给换了啊。”
陈兰芳道:“那么多人在,哪那么容易换,几个妇人生的全是丫头和哥儿,没一个生儿子的。”
“那时候条件不好,哥儿生下来孕痣都很淡,山洞里黑漆漆的,全靠几个火把亮着,接生的人看走眼也是正常的事。”李婶叹了口气接着道,“要我说,当时那样的情况,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还管什么男娃哥儿的。”
“就是啊,现在想起我都后怕呢,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是头一遭遇到这样大的雨,房屋被冲垮了不说,丢了命的人也不少。”说到这,王阿婆对闻溪道,“那个沈云,你虽然跟他关系好,但有件事我估计你也不知道。”
闻家跟沈家挨得近,两人关系又比寻常人好些,沈云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闻溪心头很纳闷,又听王阿婆道:“他跟沈良其实不是亲兄弟,他爹他娘都在那场洪水中丧了命,是沈良他爹把这孩子救回来养大的。”
听到这话,闻溪怔了半天,过一会儿才涩声道:“那沈良知道这事吗?”
李婶说:“怎么不知道,他爹救沈云的时候他正好在身边,那时他都五六岁了,早就能记事了。”
何锦十分感叹:“这沈良还真是忠厚,明知沈云是捡回来的,还拿他当亲弟弟疼。”
这是实话,闻溪从小到大最羡慕的人,除了闻柳就是沈云了。
沈云他爹虽然去世得早,娘又常年生病,但他的日子比闻溪这个父母健在的人都要好得多。
自从沈良出去当货郎后,吃的穿的从来就没有短过他,村里哪个小孩若是敢欺负他,沈良回来后也会带着他上门找人父母理论,给他出头。
这哥当得比好多当爹的都要负责。
闻溪一开始还有些替沈云难过,想到这些,他又觉得沈云还是幸福的。
王阿婆和李婶在严家回忆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闻溪跟何锦两个年轻夫郎听得津津有味,等王阿婆她们回了家后,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过完了第一个热闹的生辰之后,闻溪又埋头开始绣陆夫人那批绣品。在他和何锦的合力赶工之下,总算在中秋之前把东西做了出来。
陈兰芳记着严逢安上回的话,闻溪进城送货的时候特意让何锦跟着一道去,两个人在路上也有个照应。
陆夫人出来见客的时候,看着何锦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问:“这位是?”
“他是何锦,是我二哥的夫郎。”闻溪给陆夫人介绍,“这批东西都是他跟着我一起做的。”
陆夫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让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后,便查收了他们做的绣品。
一件一件看完,她满意道:“做得不错,你们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