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请求,是一扇关上的门。她再也没有问过。
但内疚不会因为不问就消失。
覃青这些年反复做一个梦。梦里维纳坐在客厅沙上,穿着那件玫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香槟杯,笑着跟她说话。
梦里的覃青想开口,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就醒了。
醒来以后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把白天不会想的事情全部想一遍。
她是不是对维纳太苛刻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用衡量自己的标准去衡量维纳。
她能兼顾事业和家庭,就觉得维纳也应该能做到。
她能在会议室拍完桌子回家检查儿子作业,就觉得维纳也应该能放下香槟杯去给孩子量体温。
但维纳不是她。维纳从来没有被要求过承担任何责任,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当妻子怎么当母亲。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被要求照顾一个家。她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会。
如果她当初对维纳多一点耐心。如果她不只是批评,而是手把手地教。
如果她在维纳把明远丢给保姆的时候,不是冷着脸责备,而是坐下来告诉她——孩子烧的时候,手要放在额头上试温度,不是用手心,是用手背。
这些事,没有人教过维纳。她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教过她。她母亲连她烧的时候都不在身边。
覃青后来想过,维纳最后说“我后悔了”,会不会是在后悔这些。
后悔没有学会怎么当妈妈,后悔把两个孩子丢给保姆,后悔在明远摔破膝盖的时候在美容院做脸。但已经没有用了。
所以覃青给宋词找第二任妻子才会提那些条件,
她要一个有孩子的女人。一个当过母亲的人,才知道怎么对孩子好。
但她又怕那个人心疼自己的孩子而亏待明远和锦书,所以她提出——那个女人的孩子不能带进宋家,要送去寄宿学校。
覃青我不敢赌。
她不敢赌一个没有当过母亲的人能不能对明远和锦书好。
她不敢赌一个带着孩子嫁进来的女人会不会偏心。
她已经对不起维纳了,不能再对不起维纳留下的两个孩子。
所以她要找一个会当妈妈的人,又要确保那个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而让明远和锦书受委屈。
这个逻辑很残忍,她知道。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后来蒋君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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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云站起来收拾碗筷。斋堂里的僧人开始收桌子,木桌子被抹布擦过,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夫人,”巧云把碗摞在一起,“你现在怎么想?”
覃青把佛珠绕回手腕上。
“我完成了维纳的交代。”
她说,“明远和锦书,我给他们找了一个好妈妈。君荔对他们好,不是装的,是真的。”
巧云点了点头。
“但让君荔和令宜分开,对君荔不公平。”
覃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前几天宋词找我。”覃青打断了巧云,“他说,想把令宜从寄宿学校接回来。问我同不同意。”
巧云屏住呼吸。
“我说好。”
“维纳让我照顾她的两个孩子,我答应了。但令宜也是孩子。”
“但善待明远和锦书,跟善待君荔和令宜,不应该是二选一的事。”
她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系好。
“令宜那孩子,每周末来宋家,跟锦书玩得最好。两个人同岁,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
覃青嘴角弯了一下,“她在寄宿学校住了这么久,想妈妈的时候怎么办。
君荔每天笑着过日子,心里那一块是空着的。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