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郎中念完祭文,旁边一个老太太忽然扑到碑前,一把抱住石碑,放声大哭。
秦嬷嬷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王妃!王妃您听见没有,皇上给王爷平反了!小小姐也活下来了,好好的,长得跟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您在天有灵,闭眼吧!”
在场的人都愣了。
礼部郎中看向顾淑柔,顾淑柔微微点头,郎中就没有吭声了。
秦嬷嬷哭够了,爬起来拉着谢南枝的手,把她拉到碑前,拿袖子擦碑上的字:“小姐你看,王爷的名字镶金了。
当年王爷走的时候连棺材都是咱自己拿门板钉的,如今这座石碑,多气派啊。”
说着又哭,哭完又笑,“老奴活到这把年纪,总算等到这一天。”
谢南枝扶着她,半天才说了一句:“嬷嬷,地上凉,起来说话。”
秦嬷嬷握着她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道:“王妃您放心,小姐有出息呢,自己开了个稚趣园,京城里没有不知道的。
嫁的男人也老实,会做饭,挣了钱全交给小姐。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叫念安,老奴见过,结实得很。”
又回头跟谢南枝说,“回头你把念安抱来给王爷王妃看看。”
谢南枝点头答应了。
祭拜完回去的路上,顾淑柔在马车里问她:“那位嬷嬷说的,都是真的?”
谢南枝也不瞒了,把秦嬷嬷当年怎么抱她逃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顾淑柔听完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难怪你哄孩子那么有一套,原来是王府血脉,天生会带人。”
谢南枝苦笑:“夫人,您的夸法挺别致啊。”
这事之后,谢南枝还是照常过她的日子。
该忙什么忙什么。
日子一晃又是两年。
宫里忽然传来急报:皇帝病危。
太医院进进出出忙了半个月,没救回来。
皇帝驾崩当天,九岁的太子在灵前即位,改国号为永安。
新皇年幼,朝堂上由内阁三位老臣辅政。
小皇帝年纪虽小,主意却很大,他登基后第一句话就问太后:“母后,那个谢先生呢?朕小时候闹肚子,她给朕揉过肚子的。”
太后哭笑不得。
小皇帝决定封她一个官当。
于是旨意下来:封谢南枝为护国先生,比肩三品官。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谢南枝听完,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盆扣在了地上。
周围的街坊全跑出来看热闹,邓木生从商号赶回来,挤进人群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你媳妇当官了。”谢南枝把圣旨往他怀里一塞,“你替我进宫谢恩去。”
邓木生捧着圣旨,腿都在抖:“我去?”
“你去。跟皇上说,我这个护国先生领了虚衔,但是入朝议政就免了。我连自己园子里的孩子都管不过来,管不了全天下的孩子。要是皇上真想让我出力,就把育儿的事情归我管,地方官员积极配合。”
邓木生硬着头皮进了宫。
小皇帝听完他的来意,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行。谢先生不爱上朝就不上,但她的折子朕要看。”
谢南枝窝在槐花巷,花了三个月的功夫写了一本《大殷育儿十策》,托人送进宫。
小皇帝让内阁拿去商议,三位辅臣看了半天,挑不出什么毛病。
从此,各州府陆续设办了慈幼局,收容弃婴和孤儿。
保育娘子这一行从下九流变成了有一定社会地位的职业,必须考牌才能上岗,考的内容就是谢南枝那本《稚趣园保育手册》里的东西。
邓木生的南北货商号水涨船高,宫里的育儿物资全都从他这儿进。
赵大现在管着二十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邓木生反而清闲了,天天在家研究菜谱,把谢南枝和两个孩子喂得脸都圆了一大圈。
严婷有次吃饭的时候问谢南枝:“你就真不打算去朝堂上转转?三品官呢,多少人眼红。”
谢南枝给念安剥虾,头也没抬:“我去上朝,谁给你看大童区的教案?谁去慈幼局盯那帮孩子打痘苗?我挂个名就得了,实事还得有人干。”
严婷无奈笑了,转头跟尤云嘀咕:“看见没,这就是觉悟。”
尤云嗑着瓜子:“她一直就这样,你第一天认识她?”
苏婉从杭州回来述职,听说了这个事,笑道:“师父这就叫务实。名声有了,事情也办了,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