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枝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吁了口气。
做娘这件事,有时候比打仗还难。
重了不行轻了不行,说早了怕她听不懂,说晚了怕她记不住。
……
谢南枝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看着几个娃娃围成一圈拍皮球,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给小班的孩子讲什么故事。
自从稚趣园的图书馆开起来,每日午后,总有几个小脑袋趴在矮桌上,翻那些花花绿绿的绘本。
那图书馆是两间打通了的厢房,靠墙摆着三层矮书架,最底下那层专门放绘本,高矮刚好够得着四五岁孩子的眼睛。
中间摆了两张长条桌,配着一排小凳子,桌角都磨圆了,怕磕着孩子。
墙面刷得雪白,贴着几幅夏欢自己画的“小猫钓鱼”和“小兔拔萝卜”,很招孩子喜欢。
谢南枝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排绘本的书脊。
《三字经》《百家姓》是必备的,她让沈青书用大白话注释,附在每页旁边。
还有就是从空间里兑换出来的一批硬纸板彩印图画书,每一样都印得栩栩如生,只是她不敢一下子拿出太多,隔几天添一两本,对外说是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
“谢姨。”
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梳着双丫髻,是隔壁杂货铺家的妞妞。
五岁半,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绘本,“我看完了,想换一本。”
谢南枝蹲下去,接过她手里的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盖着个小小的印章“谢氏稚趣园藏”,旁边用毛笔写了借阅日期,又画了个圈,表示已归还。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果蔬图鉴》递过去:“这里面的果子你都认得吗?”
妞妞接过书,眼睛顿时亮了,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红彤彤的果子道:“这是苹果!我娘上回买的!”
又往后翻,“这是梨,这是枣……呀,这个黄黄的是什么?”
“是芒果,长在南边很热的地方。”谢南枝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回去慢慢看,看完了告诉你娘,咱们下次可以试着用面粉捏个芒果出来。”
妞妞连连点头,抱着书一溜烟跑了。
谢南枝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白册子,手里拿着一截炭条,画得十分专注。
冯昭。
谢南枝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冯昭抬起头,小脸白净,眼睛亮晶晶的:“谢姨,你看!”
他把册子转过来,上面画着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头上顶着官帽,矮的那个扎着小揪揪,两个人手拉手站在一片绿草上,草上还写了几个字:“六弟吃糕”。
“画的是你和冯元?”谢南枝凑近了看,画得十分传神。
冯昭点头,又翻过一页:“这是前天的事,六弟偷吃我的松子糖,我追他绕着花园跑了三圈,娘说我们像两只小猴。”
画面上是两个小人你追我赶,旁边还画了几棵树,树枝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像是被风刮过。
谢南枝忍俊不禁:“你这画的是猴儿还是树?”
“是树呀!”冯昭理直气壮,“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就这样摇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观察得可真仔细。”谢南枝夸了一句,又问,“你这册子里的画,都是你和六公子的故事?”
冯昭来了兴致,一页一页翻给她看,一边翻一边解释。
“这本册子你画了多少天了?”谢南枝问。
“五天。”冯昭竖起五根手指,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一根,“其实,前天跟弟弟去放纸鸢,就没画。”
谢南枝翻到最后几页,发现空白处还留着一行小字:“谢姨说,书里可以装很多故事。那我画的,算不算书?”
她心头一动,抬头看着冯昭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当然算。书就是用来记东西的,不管是字还是画,只要把你想说的话想记的事留下来,就是书。你这本呀,可以叫《冯四公子与六弟日常录》。”
冯昭眨眨眼,突然蹦了起来:“那我画完了,可以放到书架上吗?”
“可以。”谢南枝指了指最底下一层,“那里专门留了一格,放你们自己做的书。往后有别的孩子画了故事写了东西,都可以放上去,大家互相看。”
冯昭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趴回去,拿起炭条刷刷地画起来。
谢南枝不再打扰他,起身去整理另一头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