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如实说道:“从前不觉得,一个人过日子也就过了。这几年在稚趣园里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看他们笑啊闹啊,回到了住的地方冷冷清清的,有时候觉得屋里太大了。”
陈姑娘听了,低下头去拨弄茶盏盖子,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我住婶娘家,堂屋后隔了半间屋子给我,床板窄,翻身都怕掉下去,可隔壁堂哥家的孩子每天晚上哭,吵得人睡不着。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有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住就好了。”
沈青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道:“稚趣园旁边那条巷子,我上个月赁了一间屋子,墙厚,隔壁住的是个哑巴婆婆,很安静。”
陈姑娘抬起眼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红了脸,又同时把目光错开。
小二进来添了一次茶水,两个人就着那壶茶天南地北地闲聊。
等姜沅芷再上楼,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两个人还在说话,陈姑娘嘴角带着笑,沈青书的背也不再那么僵着了。
姜沅芷心里有了数,笑着说该走了,沈青书赶紧站起来,朝陈姑娘抱了抱拳。
陈姑娘起身,一只蓝色的荷包从袖口滑落,掉在地上。
沈青书弯腰捡起来还给她,手指碰到她指尖,两个人都跟被烫着似的缩回了手。
陈姑娘接过荷包,耳根红透了,低声说了句:“多谢沈先生。”
跟着姜沅芷下了楼。
沈青书望着陈姑娘下楼的背影,呆愣在原地。
……
次日。
谢南枝一大早就让尤云把园门敞开了,她自己搬了把圈椅坐在院中那棵槐树下,不慌不忙地喝茶。
下一刻,门外突然涌进来二三十个官兵,个个全副武装。
领头的是京兆府尹衙门的一位推官,姓刘,面色铁青,手里拿着一纸公文。
“谢娘子,本官奉命搜查贵园,请行个方便。”刘推官语气冷硬。
谢南枝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
她连忙放下茶盏,站起来福了一礼:“官爷辛苦了。园里今日有四十三位小孩,还有几位皇子公主,都已经集中在西厢房候着了。官爷要查什么,尽管查就是。”
刘推官怔了怔。
他身后几个衙役面面相觑,原本还想要看这个女人撒泼哭闹的场面,结果也没见着。
刘推官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公文递过去:“有人举报贵园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本官奉命行事,得罪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搜!”
二十多名衙役冲进稚趣园,翻箱倒柜,连院角的小棚子都没放过。
尤云急得直搓手,被谢南枝用眼神压住了。
翠屏和夏欢两个丫鬟,一个捧着茶盘一个拎着水壶,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搜查的动静闹得特别大。
西厢房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有好奇地扒着窗户往外看的,有被吓得哭起来的。
谢南枝心里一紧。
她对刘推官福了福身子:“官爷,容我先去安抚一下孩子们。”
刘推官点头:“谢娘子请便,只是还请不要离开本官视线。”
谢南枝快步走进西厢房,屋里十几个孩子挤在暖炕上,最小的几个已经被嬷嬷抱在怀里哄着,哭声此起彼伏。
她蹲下,先握住永宁公主的小手,那孩子才三岁多,是淑妃所出,平时最喜欢缠着谢南枝讲故事。
“公主不怕,”谢南枝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外面那些人是来找一只走丢的小猫,找着了就走。”
永宁公主的哭声停住了,泪汪汪地抬头:“真的?”
谢南枝点头,又转头去看缩在角落的端王世子。
那孩子五岁,正是懂点事又不够懂事的年纪,小脸煞白。
她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的手心,压低嗓音道:“世子的风筝挂树上了,等外面的人走了,姨姨带你去取回来,好不好?”
端王世子握紧了糖,抽抽搭搭地应了声“好”。
接连哄好了七八个哭闹的孩子,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南枝直起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