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南下,离别像块试金石,把宫变里淬出来的那点情意,磨得透亮。
京城局势刚稳,“天上人间”后院这几日,空气都是甜的。
不是桂花糕那种甜,是人心尖上冒泡的那种甜。
那些一块儿从鬼门关爬回来后的眼神交汇、无声照顾,在这离别的节骨眼上,全变成了确认心意的勇气。
苏文墨&司徒兰心:书卷里的生死契
(时间拉回:苏文墨重伤昏迷那几日)
太医署的老头子们排着队来看,又一个接一个摇头叹气。
“毒入心脉……难了。”
司徒兰心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门一关,什么才女风度,全没了。
她散着,眼底红得吓人,就守在苏文墨床前,不睡也不吃。
手一直攥着他那只冰凉的手,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参汤凉了热,热了凉。
她含一口,一点点渡进他干裂的唇缝里。
动作笨拙,手抖得厉害,却执拗得可怕。
“苏文墨,”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考证《山河舆图》残卷的。”
“你不能食言。”
苏文墨那时候,身子像泡在冰窟里,又像架在火上烤。
意识糊成一片,最要紧的东西正从指缝往外流。
他拼死攥着的,不是什么现代带来的稀罕玩意儿——是司徒兰心平常系在衣襟上、那方素色帕子。
帕角绣着几卷书,一枚小钥匙,针脚细密。
彻底黑过去之前,他听见个声音,带着哭腔,却硬得像石头:
“你不能食言……”
就这句,像道光,劈开了黑。
等他再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伏在床边、累得睡过去的司徒兰心。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攥得死紧。
苏文墨没动,就那么看着。
看她睡得不安稳的眉头,看她眼下那片青黑。
心里那潭死水,突然就活了,涌上来的是他二十几年都没尝过的滋味——
心疼得要命,感激得要命,还有种……明晃晃的,再也压不住的情意。
(时间回到南下前)
两人对着满桌漕运史料,空气里有墨香,也有别的什么在悄悄酵。
司徒兰心推过来一本册子,封面是新糊的,墨迹还没干透。
《江南水道与帮会纪要》。
“时间紧,只整理了皮毛,或许能用。”她声音还是那股子冷静劲儿,可指尖在抖。
苏文墨接过来。
册子不厚,却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她熬的那些夜、那些心力。
他没看册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些日子,她清减了不少。
“兰心,”他嗓子有点哑,“这次南下,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
“我知道。”司徒兰心抬起眼,目光清亮亮的,直接截断他的话,“正因为不知道,才需要知己同行,互为耳目,共渡难关。”
没说“舍不得”,也没说“喜欢”。
可“知己同行”、“共渡难关”八个字,比什么情话都重。
——我选了你这边。风雨多大,我都站这儿。
苏文墨心口那点热,一下子烧成了火。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她搁在册子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他的热。
“好。”他说,声音低得像承诺,“等江南的事办完,回来,我陪你考证《山河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