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熹,」謝春嬌顫聲喚道。她從世子哥哥那裡得知了桓顥的表字,默默在房裡念了無數遍,今日終於當著他的面喊出來了。連心尖兒都在顫。「許久未見,你一向可好?」
桓顥聽到這個過分親昵的稱呼卻皺起了劍眉,淡淡嗯了一聲,「謝三小姐有心了。請坐。不知謝三小姐來找桓某,所謂何事?」
謝春嬌一怔,臉上訕訕的,在他對面坐下。臉上一紅,捏著帕子,半晌,才開口道:「子熹,我、我心悅你,想嫁你為妻,想了很多年了……我一直沒有定親,不是沒有人給我說親,是我心裡有你了,所以才拒絕了其他人的求娶……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冒冒失失來找你,你一定會看不起我,哪有姑娘家找上門,說這種話的?可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呀,我聽說你要和三姑娘成親了?為什麼呀?你們……畢竟曾經是……」
桓顥長睫半垂,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綴著的一塊羊脂白玉,是他高中狀元後,玉珠送他的回禮。原本是一塊玉石料子,他親自雕成了一隻玉蟬,和他送給玉珠的那隻玉蟬是一對。
半晌,他才抬眸,虛虛地望過去,墨黑眼神卻透過謝春嬌,落在她身後花几上的一盆蘭草上。他聲線清朗:「承蒙謝三小姐厚愛,桓某愧不敢受……至於桓某和玉珠的親事,是私事,沒有必要向謝三小姐交代。謝三小姐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的話,桓某便失陪了。」
說著起身,抬步要走。
謝春嬌一時怔住,淚盈於睫,「桓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這麼喜歡你,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冷酷無情?」
腳步一頓,桓顥淡聲:「謝三小姐不要喜歡我就好了。不送。」
謝春嬌心裡憋悶,難受,原來她的愛慕和喜歡,在他眼裡一文不值。一想到他以後要娶桓玉珠為妻,心裡的嫉妒之火便燒了起來,「桓顥,你這麼對我,你會後悔的。」
桓顥眸光一滯,似是明白了什麼,回頭看向謝春嬌,寒聲道:「你若是敢動玉珠一根毫毛,我不會放過你。」
謝春嬌氣得哽咽,自嘲笑道:「你就這麼喜歡桓玉珠嗎?她又不能幫你,你娶我,我可以求父王讓你做大官,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求來……我也很好的呀,你為何不能看看我?」
桓顥不能理解謝春嬌這種強烈到扭曲的感情,謝家培養出來的,都是什麼樣的瘋子啊。一個一個的,都以為權勢能收買一切,包括人心。
桓顥沒有再理謝春嬌,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
花廳內,只剩下謝春嬌一個,丫鬟婆子都被她支開了,在外面守著。她也不想叫吳王府的人知道自己來找過桓顥,傳出去,總是面上無光,說不定還會被父王罵一頓。
她默默地哭了一場,擦乾眼淚,眼眶紅腫,有些頹唐地走出了桓府。
丫鬟見小姐的模樣,心下明白了幾分,在馬車上安慰小姐,「好姑娘,快別傷心了。桓顥不值得姑娘這般作踐自己的身子。姑娘好好兒的,得抓緊給自己謀劃才行,省得再耽擱下去,誤了終生。」
謝春嬌神情淡淡的,有種哀戚的憔悴,不耐煩聽丫鬟說教,把人趕下了馬車,自己靠著引枕,暗暗謀劃破壞桓顥親事的法子。
他既然敢如此對她,那便別怪她無情。
可轉念一想,桓玉珠從來也沒得罪過自己,一直以來,她都挺喜歡桓玉珠的,如今這樣對她,是不是對她太不公平了。
可她對桓玉珠公平,桓顥對她公平了嗎?誰叫桓顥喜歡桓玉珠呢?
她就是要讓桓顥嘗嘗後悔的滋味。
*
傍晚時分,桓顥收到了桓斂送來的信,信上說,他已和敦三爺說過,桓顥要接沈氏到身邊照料的事兒。敦三爺情緒失控,砸了好些花瓶,但他好歹勸住了,讓他趕緊去接沈氏,以防夜長夢多。
桓顥把信拿給玉珠看了,玉珠說自己也要一塊兒去。想了想,又從錢匣子裡取出了五千兩銀票,並一些珍貴的金銀飾,包了,一併帶去。
吩咐何管事準備四兩馬車,和程鳳娘說明情況,便跟著桓顥出發了。此行,怕有意外,還帶上了秦策。
本來玉珠還想帶小廝去壯聲勢,後來一想,秦策一個頂一百個,還是罷了。
況且,他們理虧,再帶很多人去,恐有仗勢欺人之嫌。
許久沒回桓國公府了,桓玉珠不覺有些緊張,下馬車後,她拽著桓顥的衣袖,小聲問道:「哥哥,大老爺還不知道你要娶我的事兒罷?」
桓顥薄唇輕抿,捏了捏她柔軟的素手,溫聲:「玉兒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玉珠點點頭,心裡莫名安定了不少。不消說,他們看到他,定會很驚訝,並且,會心懷惡意地揣度和評價她,甚至還會指責她不知檢點,竟想嫁給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堂兄。但她決定不在乎了。
他們要罵便罵罷。反正她是一個字兒也不打算聽進心裡去的。
懷著這種自我打氣的心情,桓玉珠跟在桓顥身側,一起走進了熟悉的壽安堂。
敦三爺情緒失控,早已鬧得桓國公府上下的三層主子盡知。
此時,桓母等人都聚在壽安堂正廳,等著桓顥和玉珠的到來。
沈氏穿一身素淨的衣裙,頭上釵環盡除,低垂著頭,站在角落,但她依舊感受得到所有人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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