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喀尔巴阡山,第17团的营地。”
斯特凡内斯库等着他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在篝火旁对几个士兵说起‘L。V。b’的名字。”
“第二天,有人举报了我。”
“谁举报的?”
“排长。”
“他听到了我们说话,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怀疑我在散布‘危险思想’。”
斯特凡内斯库皱眉:“后来呢?”
“后来……”
康斯坦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死了。”
斯特凡内斯库愣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走吧,该出了。”
……
上午七时,车队重新启动。
前方,普洛耶什蒂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油田的井架像巨大的钢铁怪物,矗立在天际线上。
康斯坦丁坐回车里,重新翻开那叠电报。
其中一份来自布加勒斯特,是罗共中央的密电:
“普洛耶什蒂油田工人委员会和哗变的镇压部队已控制普洛耶什蒂全境,宪兵队和军官已经被全部逮捕,来!来!”
他把电报递给斯特凡内斯库。
斯特凡内斯库看完,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康斯坦丁,你说那些将军们现在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想了想:
“在想怎么逃跑,或者怎么投降。”
“不对。”
斯特凡内斯库摇头,“在想他们几个月前为什么要派我们去匈牙利。”
他顿了顿:
“派我们去镇压别人,结果我们自己变成了革命者。”
“派我们去当侵略者,结果我们打回家来当解放者。”
“这就是历史,斯特凡内斯库同志。”
康斯坦丁说,“你想让子弹往东飞,它偏偏往西飞。”
车队继续向东。
前方,普洛耶什蒂越来越近。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罗马尼亚革命的第一个据点,是回家的第一站。
从蒂萨河到普洛耶什蒂,他们走了五天。
从普洛耶什蒂到布加勒斯特,还有一百公里。
但至少,他们回来了。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以一支全新的军队。
以一面红色的旗帜。
康斯坦丁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路边,越来越多的农民和工人站在田埂和街道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有人开始挥手。
有人举起了拳头。
有人喊着什么,但隔着车窗听不清。
他知道那喊的是什么。
“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