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地图,靠在座椅上:
“我在军队里待了二十二年,我知道怎么打仗,怎么指挥部队,怎么夺取阵地。”
“但占领之后呢?怎么建立政权?怎么分配土地?怎么让工厂运转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康斯坦丁:
“这些东西,你要教我。”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斯特凡内斯库。
斯特凡内斯库凑着煤油灯的光看。那是一份手写的提纲:
《进入城市后的工作要点》
——根据德国同志经验整理
1。立即占领电报局、电话局、火车站、银行、政府大楼。
2。成立临时革命委员会,接管一切权力。
3。颁布第一号公告:废除旧法律,解散旧警察,建立工人纠察队。
4。颁布第二号公告:没收逃亡资本家财产,接管工厂,由工人委员会管理。
5。颁布第三号公告:废除一切苛捐杂税,实行累进所得税。
6。组织宣传队,向市民解释革命政策。
7。严格控制军队纪律,严禁抢劫、强奸、私闯民宅,违者军法从事。
斯特凡内斯库看完,把笔记本还给康斯坦丁。
“这是谁写的?”
“德国的同志。”
康斯坦丁说,“林·冯·俾斯麦同志在柏林的经验。”
“迈尔同志回德国之前让我们翻译成罗马尼亚语,给每个连队了一份。”
斯特凡内斯库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问:
“康斯坦丁,你入党多久了?”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三年。”
“三年……”
斯特凡内斯库重复道,“也就是说,你在应征入伍之前,就已经是党员了。”
“是的。”
“所以你这一路走来——从士兵到逃兵,从逃兵到政委——每一步都是组织安排好的?”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安排’好每一步。”
“组织给我的任务是:潜伏在军队中,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候挥作用。”
“但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候,怎么挥作用,要靠我自己判断。”
他顿了顿:
“去年冬天,我在喀尔巴阡山的营地里,第一次对战友们说起‘L。V。b’的名字时,我也不知道那些话会带来什么结果。”
“我只知道,我必须说。”
斯特凡内斯库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偷偷潜入我们营地的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在篝火旁听你说话吗?”
“不知道。”
“因为我在查你。”
斯特凡内斯库说,“有人举报你在散布危险言论。”
“我作为团长,应该把你抓起来,送到军事法庭。”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
“因为那天晚上,我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听你对我那些士兵说话。”
“你说了两个小时,我没有打断。”
“第二天,我把那份举报信烧了。”
康斯坦丁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