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家裡每個角落都翻了個遍,別說照片,甚至沒辦法找到任何有關於高中時代的記錄。
岑修之疲倦地躺在沙發上,忽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笑。
自己當初出國後,用了整整一個月,強行毀去了所有高中關乎那個人的東西,甚至強迫自己忘記這段記憶,事實上他也做到了,現在卻又慌慌張張地想回憶起來,以確定對方究竟與那個人是否重合。
緊繃的神經和紛亂的情緒如同枷鎖牢牢扣在身上,岑修之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實在太累,竟然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的,有一個聲音在說話,是偏冷淡的少年音,還處在發育期,帶著略微的沙啞。
黎弦,你別睡這裡,老師看到了會生氣。
他太困,翻了個身,嘟囔著道,就躺一小會兒,老師來了叫醒我啊。
對方似乎有些氣惱。
黎弦,要睡也別躺我腿上,再不起來我親你了。
第359章分手大師(12)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穿透綠葉枝椏的縫隙影影綽綽投射在校園的操場間,不遠處傳來體育老師提醒同學不要偷懶的口哨聲,各種球類運動的同學們發出的興奮的吶喊。
他和說話的少年遠離了吵鬧興奮的其他同學,安寧和諧地藏匿在校園的角落裡偷懶。
那少年說完,岑修之便感覺眼前陰影加深,而後是溫暖潮濕的熱氣撲了過來,他及時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當感覺到一片柔軟冰涼貼上手背時,慌張地動了下腰,立即便從他的腿上滾了下去,剛好尾椎骨砸在草叢裡。
你怎麼還來真的,江訣!
夢裡的他又是氣憤又是好笑地叫出聲來。
少年半躺在樹下,屈起了一條修長的腿,一邊手肘搭在膝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和岑修之一樣穿著藍白色相間的校服,在岑修之從他大腿上起身後,便也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身形柔韌挺拔,長得很高,高得再往上看便是一片模糊,逆著溫暖的光,看不清他的面孔。
黎弦,不要再這樣了。
到底怎麼了?你不舒服嗎?岑修之不明白。
黎弦。
江訣的神情沒變,於是岑修之愣住了,聽見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
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嗓音卻悅耳輕柔,攜帶著微啞的磁性,藏著風略過耳畔,最後和著模糊而又逐漸清晰的記憶,從兩人之間穿然而過,被卷著奔向更遙遠的雲端。
和江訣初識是在高一的夏日,黎弦把中暑的江訣從操場背去醫務室,但那時正好在午休,沒有醫生值班,黎弦獨自在病床前轉悠了一陣,最後手忙腳亂地用著剛從體育課學過來的方法照顧江訣,做完後用一張濕潤的毛巾蓋在他臉上,幫助降溫。
那時候他不認識江訣,但黎弦一向是喜歡照顧人的個性,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待在醫務室,於是在等中暑同學醒過來的途中,黎弦去外面買了冰棍回來,坐在病床側邊吃邊等。
先感覺到的是病床傳來微微的顫動,黎弦停下正要將冰棍塞進嘴裡的手,後知後覺地扭頭往後面看,對上一雙深黑色的眼眸。
黎弦猶豫片刻,抬了抬手,將冰棍遞到江訣眼前:「你想吃嗎?」
這是黎弦對江訣說的第一句話。
但江訣沒回答他,只是目光一轉,將視線定在天花板上,緩緩閉上眼睛,連句謝謝也沒有。
黎弦想大概他現在身體不舒服,所以不想說話,便沒多問,交代了幾句後離開醫務室,打算回去上課。
下午第二節課結束,黎弦跟關係好的同學從美術室回班級,二樓到三樓的走廊上聚著好幾個女生,黎弦遠遠地看見女生群里鶴立雞群的背影,心想看起來人沒事,暗暗鬆了口氣。
站在旁邊的男同學用手肘推了推黎弦:「哎,那不是江訣麼?」
今天氣溫直逼三十多度,剛從美術室的空調房出來,現在跟進了蒸籠一樣,也不知道這些女生怎麼有那麼強大的體魄能擠在教室外面,黎弦一邊把美術書捲成扇形狂扇臉上的汗,聽見後,一邊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五班的,就咱們樓下那個班,最近班上女生傳得很瘋,不然我也不知道他,」男同學撅了撅嘴,「這男的可裝逼了,仗著自己長得帥,天天混女生堆,不喜歡人家女生還老吊著人,整天一副清高樣,而且還特別喜歡偷懶,每次體育課都故意裝病請假,難怪沒男生願意跟他玩。」
「是嗎?」黎弦心裡直納悶,這人要是體育課請假,那今天幹嘛還去操場?難不成身體素質太差,從操場回去的那段路都能中暑?
黎弦和男同學聊著天,從江訣所處的女生堆經過,快要錯開的那一剎那,一隻手忽然從人群的縫隙里伸出來,黎弦的衣角被措不及防地從後面抓住,險些往後面栽倒,周圍的女生們都被嚇了一跳。
「哎哎哎,幹啥呢你?找我兄弟麻煩?」男同學一直都看不慣江訣,見著這場面暴跳如雷。
江訣伸手摸了摸兜,從校服外套的口袋裡取出一個東西,塞進黎弦手心裡,隨後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女生們面面相覷,很快就如同鶯燕追隨著跟過去。
「這人做什麼呢?」男同學被他整得滿臉問號。
黎弦手心裡是一顆糖,還是顆奶糖,外面印著英文,正版的進口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