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度走到他妈跟前,“妈,我们去肿瘤医院再看看。”
向绮书坐在医院走廊的不锈钢长椅上,与几人担忧的面色相比,她脸上只有疲惫。听到向度的话,她抬起头,“不去了,回家吧。”
向爸着急:“绮书,医生说还有救的,你才只是中期,而且手术只是微创。”
向绮书说:“不想治了。”
向爸望着向度:“阿度,你劝劝你妈。”
向度蹲下来劝说道:“妈,医生说你癌细胞没有扩散,手术加化疗治愈率高,五年内定期检查没有复,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手术治疗的钱你不用担心,我来出,你还有医保,花不了多少。”
向绮书看了他一眼,别过身,望着坐满人的走廊:“你走吧,你小时候我没管过你,现在,你也不用来管我了。”
向度盯着地板,手中的检查单被捏皱,他努力压下情绪,站起身:“不管你想不想,这手术一定要做!”
“妈”
“妈,你怎么啦?爸说你得了癌症,你要死了吗?不能做手术吗?你不能死啊!”李聪腿打软地跑来,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好似得了癌症的人是他。
向爸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上前拉他到向绮书跟前:“聪聪,你劝劝你妈,你妈的病能治好,她却不想治。”
“妈!你为什么不肯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李聪哭着说。
向绮书见李聪一脸惊慌恐惧,她想自己要是真死了,儿子也没有了妈妈,没人照顾他,想起那样的画面,比她自己生病还要难过。她抱着李聪说:“聪聪,你别害怕,妈妈治病,做手术就会好。”
就这样,向绮书转到了肿瘤医院,又再次做了各项检查。向度忙前忙后穿梭于挂号处、诊室、检查室之间,那一家三口就坐在椅子上等他安排,当晚他妈住院开始接受治疗。
手术安排在入院第三天一大早。当向绮书被推进手术室关上门的那刻,向度的心吊在高空,底下是岩浆的炙烤。这几天无数个最坏的结果他都想了,他甚至祈祷外婆在天之灵要保佑手术能成功。
与其他等在手术室门外玩手机的患者家属相比,他的忧心与焦灼显得是在表演,李聪还在病房睡懒觉没来,他爸倒是第二个着急的人。
“去那边吃点东西,手术要好几个小时,会成功的。”唐照野拍拍他肩膀安慰。
他们坐在离手术室最近的楼道里,吃了几个肉包子,喝了一杯豆浆。
阴暗的楼道里,消毒水味犹如一张无形的网紧裹住向度,勒得他呼吸不过来,喘出的气都是苦涩的。
“你说,这些事怎么都生在我身上呢?”
唐照野的心一揪,两手握着他的肩转身面向自己,神色凝重地说:“向度,你记住,这些不是你招来的不幸,不是因为你这些事情才生,这是他们的人生,你不要背在自己的身上。你在乎他们,爱他们,是你太好了。”
向度说:“是老天爷见不得我好,才一次又一次把我在乎的人从我身边带走吗?”
唐照野说:“你在乎的这些人,曾因你而感受过温暖和爱,这份联结真实存在过,谁也无法从你身边带走。”
向度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我好累啊……”
从两人相识至今,唐照野看到的、听到的所有有关向度的事,使他气烦被捧得至高无上的爱情,为什么自己不能从身体和心理上转移走向度的痛苦,就连感同身受都不能一比一的复制。
“我会陪你走完这一生。累了,你可以靠着我。”掷地有声的承诺比钻石还要坚硬。
向度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小休憩了一会儿。
两人身后的门缝悄悄关上,那人一脸恶心和得意。
“手术很成功,需住院一周观察情况,无感染恢复良好可出院,后期一周来医院做一次化疗,要做三个月。化疗期间患者会比较痛苦,如果患者反应太大想放弃,作为家属的一定要劝住。”医生叮嘱道。
“谢谢医生。”向度和唐照野走进双人病房,向爸和李聪都回家补觉去了。
病床上,向绮书因麻醉消退,疼痛使她意识模糊,脆弱得如同一个幼儿,她半闭着眼,眼角湿润,迷糊地喊着什么。
凑近了才听到她一声声喊着:“妈……妈……我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