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度接过碗后,朝家里大喊一声:“外婆,我在张婶这里吃,你别下我的面条啦!”
外婆扒拉开芋头叶子,探出头:“又麻烦你婶子了。”
“不麻烦。”张叔接过话。
浸了汤汁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浓稠的流心蛋黄爆浆,蛋白嫩滑又酥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一碗简单的鸡蛋汤面条吃着格外香。
“同样的做法,张婶做得鸡蛋面就是不一样,好吃。”向度说。
“你婶子也就这个本事,能混口像样的饭菜进肚子里。”张叔说。
“张叔,城里请人做饭一个月都得四五千。”
“!你婶子一辈子没进过大城市,那种富贵人家她哪敢去呀。”
向度止了话题,喝了几口面汤,说道:“张叔,龙虾你们留着卖钱,我在广州买来吃过的。”
“这是没吃饲料的,肉嫩。现在龙虾也不值几个钱了,头出时能卖二十块一斤,现在才八块,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一回没多大事。”张叔说。
“中午一起喝个酒?”
“那好。”
向度吃完面回到院子,把桶里的龙虾倒进不锈钢大盆,拿把小刷子和剪刀,搬个小板凳,开始清洗龙虾。
唐照野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看见向度在一盆高举着红色剪刀钳,随时准备给人一钳子的龙虾中快捉住一只,手一拧,头一丢,掐着尾巴,虾线一抽,只留虾尾扔进菜盆里,动作麻利一看就知没少干。
他走近在一旁蹲下,向度拧龙虾头的动作狠决利落,再者,细白的瘦手抓暗红的龙虾相当赏心悦目。
两人没交谈,唐照野吃面度快,向度拧了十来只虾头,他一大碗面条连汤吃了个精光,就像狗吃完饭一样,碗里干净得亮。他回厨房放下碗筷,搬了个小板凳,也坐在一旁开始拧虾头。
城里吃龙虾是一整只,乡里这没肉的虾头不能浪费油,只吃虾尾,大的虾钳会留下。
二十来斤的龙虾两人去完虾头,又开始开线和刷洗,向度刷一尾,唐照野开一尾,搞了一个多小时,一盆红壳白肉的虾尾看着让人满足。
唐照野把虾尾端进厨房,接着戴上草帽又去挖沟。向度开车去往镇上,买了一箱啤酒和几瓶可乐。
接近中午,张家两夫妻从地里回来,张婶连自家屋都没落,在井边洗了手就进了厨房,接过外婆手里的锅铲又开始忙活。
开饭。向度拉开啤酒盖上的拉环,倒了四杯,张婶则喝可乐。一桌八个菜,桌子中间白色大海碗里,蒜香虾尾通红油亮,香气略带着呛鼻的辣,勾得人直吞口水。
他的筷子专挑汤汁里的虾尾,牙齿咬着虾尾开缝处,舌头灵活地一卷,虾肉剥离,混着蒜末辣油,鲜嫩可口。
唐照野则是夹盆面上的虾尾先放碗里,再徒手剥壳,白嫩的虾肉没粘油鲜甜不失美味,只是糊了他一手油不好喝酒。他便学着向度的吃法,小半碗龙虾见底,他口腔内被龙虾壳磨破了皮,还辣得要喷火却越吃越香,欲罢不能。
一餐饭,五人吃得其乐融融,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一家人。
张叔不到六十头已半白,从昨天向度回到家,他思念儿子的情绪更盛,一瓶啤酒下肚,平时憋在心里头的话也道出了声:“要是原阳跟你一样,能回来陪我喝酒那就好了……”
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顿时透着一股压抑,张婶用筷头敲着他的碗边说:“阿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说这些。”
唐照野垂眼,见那瘦手用力握住酒杯,一抬手酒杯空了,接着又倒满一杯。
次日上午,唐照野在房间里回完一封邮件,看见向度打开阳光房的电动遮阳天幕,身姿修长坐在一把颇有设计感的藤椅上,望着一片金黄低垂的稻谷,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事。
他打开阳光房的门走进去,找了一把广岛椅在旁边坐下。
一辆“轰隆隆”响的收割机从田埂上慢慢下了地,夹杂着“突突突”的声音快响起,收割机一边收割稻谷一边吐出稻草。眼见着一亩金黄的稻田一下子就没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在一片金黄中很是显眼。
两人的视线随着收割机移动,没人说话,稻谷丰收由心的能感觉到满足。
过了一会儿,外婆进来,“阿度,你张叔家明天收谷子,你在家就去帮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