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灯火也熄了。
屋子里只剩下暖风机的温度,还有两个人之间的呼吸。
陈星灼知道她。
知道她的每一寸,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紧张得手指发紧,知道怎么让她慢慢地松下来,知道怎么样她才会彻底把防备卸干净,一点不留。末世这几年,她们一路走过来,什么都在变,只有这件事,是越做越顺、越做越懂的。
她做得不急。
她从来不急。
因为她知道,慢一点,周凛月才会更尽兴。才会在那样黑暗而滚烫的一小方天地里,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来。
这一夜,屋子里很闷。
暖风机的热气出不去,窗子捂得那么紧,人的呼吸声就一点点变重,压在这样一间小屋子里,一层叠一层。
陈星灼手臂撑在她身侧,汗水落在周凛月的肩上。
周凛月的手抓着她的后背,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去。她咬着下唇,咬得用力,不肯松口。
她不肯出声。
外面不到百来米,就有人在守。
她越是不肯出声,陈星灼就越是知道该怎么做。她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落在她耳朵边上,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周凛月最后还是没忍住,从鼻腔里漏出一点声音,很轻,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脸埋进陈星灼的肩窝里。
陈星灼笑了一下,没有去逗她,只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哄孩子似的,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放心啊宝贝,别人听不到呢。
外面有人守着的这件事,本来是个麻烦。
可到了夜里,它反倒变成了一样别的东西。
像一层壳,把她们这间屋子跟整个世界隔开。外面是雪,是风,是一拨又一拨来监视的人,是抓不到的凶手,是没完没了的盘问和猜疑。屋子里是暖的,是黑的,是两个人的气息,是不能出声、只能咬着嘴唇的那种隐秘。
越是不敢出声,越是格外分明。
每一点动静都被放大,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要小心。那种感觉,比什么都来得更实,也更让人挪不开。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了这一间小屋,缩成黑暗里两具紧贴着的、温热而鲜活的身体。
一晚上,好几次。
陈星灼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她只知道,中间有一次,周凛月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落在床单上,人软得不像话,连话都说不成了。
还来?她低声问。
周凛月没说话,只是把手臂又缠到了她的脖子上,往下一带。
后来,是周凛月先睡过去的。
不是那种慢慢睡着,是说着话,说着说着,声音断了,人就没了动静。
陈星灼撑起身,低头看她。
周凛月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湿了一片,贴在额角。脸红得厉害,眼皮底下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潮意,睫毛还挂着一点水珠似的亮。呼吸很浅,很慢,睡得很沉,像一头终于跑累了、放心把自己交出去的兽。
陈星灼伸手,把那缕黏在额角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眉骨上极轻地停了一下,又把她肩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底下,掖好被角。
她没有立刻睡。
起身,去卫生间倒了热水来给她简单的清洁了一番,又给她套上了睡衣睡裤,能暖和不少。
随后,她侧躺下来,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周凛月腰上,隔着被子轻轻圈着。听着外面风一遍遍刮过院墙,听着怀里人绵长的呼吸。
这几天,几乎都是这样。
夜里闹得久了,第二天早上,周凛月起不来。陈星灼自己下楼,烤面包,煮粥,把早餐摆好,再上楼去叫她。
周凛月被她摇醒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太开,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一句: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