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心神,周凛月走回二楼客厅。
“如果之后秦雷或者宁家别的人,再上门问话呢?”
“照旧应对。”陈星灼语气平淡,“问什么答什么,只要他们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就只能停留在试探监视。真要强行动手,吃亏的只有他们。”
周凛月点点头,伸手把暖风机往中间挪了一点,暖意漫开。外面风雪不停,暗桩固守巷口,宁家的追查还在继续,高原之上各方势力的博弈暗流汹涌。
棋局已经铺开,只是棋手的信息,从来都不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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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是二〇三三年的二月。
不知道现在活着的人,是不是还记着这个时间。
极夜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这片高原上风雪不断。雪一场接一场,压着山脊,压着河谷,压着基地那圈灰扑扑的土墙。风从山口上灌下来,整夜整夜地刮,把地上的雪卷起来,又撒下去,像有谁在天上不停地筛。
高原上的这片基地,也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两任基地长相继死亡,且都死于非命。
第一任基地长王海东,死在办公室里,被人下了毒,凶手至今没有找到。第二任基地长宁墨礼,也就是宁家那位老爷子宁泰的嫡长孙,同样死在办公室里,死法还跟王海东差不多,都是死得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两任基地长,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死法。中间隔了不到三个月。
宁泰亲自坐镇,自己的亲儿子也插不上手。七十多岁的人了,硬是撑着把巡逻队攥回自己手里,把整个基地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后来,翻不出新东西了,就只能盯着人。谁跟王海东有过往来,谁跟宁墨礼有过接触,谁看着可疑,谁就被盯上。
陈星灼有时候会在心里想,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嫌疑人,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被找不到杀人凶手的话事人盯上了。
大概不止她们两个。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死了嫡长孙,另外几个孙子,打眼一看,一个比一个混账。眼看着家业要断在别人手里,那种急,那种恨,是不讲道理的。他不讲道理,就一定会拿人开刀。基地里那些跟宁家有过节的人、那些曾经在王海东手底下当过差的人、那些来历不明没有人担保的人,大概都被挨个盯了一遍。
这些事,她们都是隔着窗帘听来的,听王姨说一点,听领粮的队伍里旁人嚼一点,自己再拼起来。
外面风雪再急,也没让监视她们院子的几拨人退缩。
院子里偶尔扫出来的雪,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见被踩过的痕迹,一串脚印从巷口绕到院墙外头,又绕回去。半夜里,暖风机响着,偶尔也能听见院门外头有脚步停下来,停一会儿,又走开。
想来宁老爷子是下了死命令的。
可他们既然不进院子里来打扰她们,她们也就乐得轻松。
日子如外间风雪一样,一刻不停地往前。
两人连出门装着领营地小物资都懒得再去了。
一开始,隔上两三天,她们还会拎着布袋子,混在人群里去物资点排个队,领那每人两片的压缩饼干,做做样子。后来想通了,反正门口有人二十四小时替她们盯着,她们出不出门,宁家都一清二楚。既然已经被盯着了,就没必要再费劲演这出戏。
再说了,两片压缩饼干,值当什么。
陈星灼把这话说给周凛月听的时候,周凛月在旁边笑,说那你倒是省了一趟腿。
于是从二月起,她们的布袋子就挂在门后头,落了灰,再没动过。
不出门的日子,反而过得格外扎实。
每天早上,陈星灼照旧是六点多醒。
她醒了,不急着起,先侧耳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风声,雪声,院门外有没有脚步,巷口有没有换班时低声说话的声音。听完了,她才轻手轻脚地下床,下楼进厨房。
楼下的厨房都被两人打扫了出来,二楼的小客厅已经腾不出两个人都挤在一块做美食的地儿了。
厨房里的活,她做得很细。
先和面,做当天要吃的面包。面粉是从空间里取的,她从来不整袋拿,都是用一个不锈钢料理盆,估着量舀。舀完了,把面袋口扎紧,放回空间。黄油、牛奶、鸡蛋、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小台面上,像末世前一家面包店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揉面的时候,她揉得很慢,很匀。手掌把面团压下去,折回来,再压下去。屋里暖风机在响,烤箱在预热,那种低低的、稳稳的声音,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的。
面包进了烤箱,她才上楼,把周凛月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