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道:「皇后娘娘想知曉華家當年什麼事,奴婢一一告知……」
江微瀾唇角的笑意越發擴大,輕湊在她耳旁道:「本宮無需你告知,只不過我們之間總是有一筆帳要算清的,本宮要你死的清楚些。」
孔月嘴唇顫了顫卻沒再發出聲音,只看著她放大的眉眼,像是想趁著這些時候確定她究竟是誰。
江微瀾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揚起眉看著一旁的若浮:「本宮方才突然想起,錦御這些時功課頗多,還缺幾盞燈。」
若浮瞭然地俯身:「娘娘放心,屬下會為七殿下多做幾盞。」
地牢的哭嚎聲越來越遠,江微瀾頓住腳步將手中那枚令牌攥緊。
父親教書育人多年,未能實現他所謂的油盡燈枯,那便換人來替他實現好了。
當年之事若是太子肯出言求情也不會鬧成今日這般,華府的覆滅是掌權者的錯,亦是天下人的錯。
先帝的屍身停靈三日便入了皇陵,而她自該以太后的禮節入主慈寧宮。
是以,在欽天監選定的良辰吉日裡,那一沓沓奏摺隨著她進了慈寧宮。
她從不曾想自己有天會登上這等位子,北辰未能迎來帝王登基,卻迎來了最為年輕的太后娘娘。
直至凌錦御喚她時,江微瀾依舊怔了神:「母后,今晨太子還同兒臣提及此事,不知母后如何作想?」
江微瀾那一襲暗底繡金紋的華服還未來得及換,暗色的衣服在她身上只覺有些違和,可上位者的威嚴叫人不可輕視,根本不覺她穿這身衣裳有什麼不妥,偏她不喜繁瑣的服飾。
太子那邊真是越發的囂張,江南水患一事牽動著禮部不給撥款,賑災的銀兩還是江家派人送至的江南。
如今江南一事還要再次插手,實在是不將聖旨放在眼裡。
她與凌錦御此番是綁在了一起,丞相府那邊卻是摸不準的,若她失了勢,丞相父親可不一定要同她站在一起。
可若是同太子的爭鬥輸了,宮中怕是再無指望。
江微瀾看著面前帶著稚氣的小皇子,清透的鳳眸明亮了些許,唇角跟著帶了幾分笑意:「錦御,你可想要那萬人之上的位子?」
第11章想著捉弄他
「母后?」凌錦御深綠的眸子微微瞪大,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這般說。
江微瀾不語,只靜靜的看著他。
那雙清透的眸子總能看得清他人心中所想一般,凌錦御總是不敢同小母后對視,聽她這般問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他的眉宇間還帶了幾分叫人不易發覺的試探,是努力收斂起那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可還是被人輕易捕捉到。
「我記得同你說過,想要什麼便去爭取,宮中便是要不擇手段的,」江微瀾頗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若是再不爭取,怕是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凌錦御眉心輕蹩著:「朝中有三皇兄同太子抗衡,若是我前去橫插一腳總歸不妥,即使如今有著中宮嫡子的身份,可手段總是不光彩的,如何能服眾?」
「你顧慮太多,光不光彩,都是掌權者說的算。」江微瀾手中鏤玉的摺扇合上,在他額頭輕輕敲上一下,「這皇位全然在於你想還是不想。」
在這宮中的十五年來從未有人問過他想不想,這些東西從來由不得他。
「我想的,」凌錦御抬眸看著她,那暗色的琉璃里閃著異樣的光,「母后,我想。」
江微瀾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那柄摺扇順勢收進了袖口,只留一截流蘇在袖口外外垂著微微搖晃:「那便不要空想,理當自己去爭取才是。」
凌錦御心中明亮了一瞬,這話仿佛一根瑩白的羽毛輕輕撥弄著他的心尖,將上面那層塵封已久的灰塵撥了開來。
卑賤的異域血脈註定是與皇位無緣的,可是他的小母后告訴他,想要的自己爭取便是,他有小母后在就不用服眾,手段也不必光彩。
一陣風吹來,將心尖上那根白羽吹飛不知何處,亦是將殿外那海棠的花瓣吹了滿地。
遠遠看去還當是下了一場小雪。海棠前些時日開的還不算多麼好,今日不知怎的,竟是一夜開了滿樹。
凌錦御正是稀奇的看著,便見她身後的鴛禾托著一個銀質托盤上前來:「母后這是?」
那銀質托盤裡赫然是兩盞油燈,只不過這油燈不同於宮中常用的清油燈,竟是凝在了一起。
微黃的一片油中豎著一根燈芯,叫他莫名覺著有幾分怪異。
「你時常夜裡讀書,我便為你準備了這油燈,裡面還有些名目的中藥,雖不能舒緩多少,但聊勝於無。」
江微瀾淡淡的將其中一個燈盞拿起,皓腕翻了幾番細細打量著。
這燈盞不同於尋常用的,做工倒也是極為精細,能看得出她費了不少心思。
「多謝母后,」凌錦御唇角帶上了一些笑意,眼下這才是發自內心的,倒像極了等候長輩誇獎的孩童,「這燈真是與眾不同。」
凌錦御托著那盞燈,將凝固的燈油上那根灰白枯燥的髮絲捻起,髮絲在飄搖而落在地上。
他湊近輕輕嗅了嗅那淡黃的燈油,當真有股草藥的味道。
「自然,」江微瀾微微頷,清透的眸子攫住他的,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表情,「這燈可是用孔嬤嬤做的,錦御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