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走到茶几对面坐好,母子间距离并不近,他在面对自己母亲时好像格外拘谨,两只手缠在一起,等坐稳又等了会儿,才率先道:“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边来。”
“昨天晚上小胡给我打电话说你到了自家酒店,好像还在忙活什么事,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我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谭百潼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个小镜子,对着镜面简单补了补口红。
贺祝椿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向来日理万机的谭董事,怎么有空来关心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啪嗒
谭百潼合了手中小小的折叠镜,她神情有几分无辜的意味,对贺祝椿道:“祝椿,你是在怪我吗?”
“我怎么敢?”贺祝椿冷笑一声:“谭董事百忙之中能抽空来看我,我应该感激涕零才是,怎么会怪你。”
谭百潼叹了口气:“祝椿,跟妈妈好好说话,好吗?”
见贺祝椿并没有领情的意思,谭百潼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其实还在怪我,怪我小时候要把你送人的事,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太年轻,想问题很片面,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没有考虑过你,你恨我是应该的。这么多年过去,妈妈其实也总是在想关于你的事,越想越是觉得我对你亏欠太多。”
“所以呢?”贺祝椿问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一次性说明白,我一会儿还有事。”
“妈妈想弥补你,祝椿。”谭百潼一双眸子水一样望着他。
“弥补?”贺祝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问谭百潼:“你想怎么弥补我?”
不等谭百潼开口,他自顾道:“给我钱,然后呢?你除了给我钱还会做什么?”
谭百潼道:“钱比你想象中的要珍贵,祝椿。”
“是,是,钱多珍贵啊,钱简直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贺祝椿听见这话显得有些烦躁,他又道:“钱比我的爸妈,比我的命都重要,在你眼里钱的重要性是不是远一切!这一切里第一个排的就是我吧。”
“……”
谭百潼垂着头没说话。
贺祝椿又问:“你也知道你对我有亏欠,那我问你,你对我亏欠在哪?”
谭百潼答:“很多。”
“你其实也不知道吧?你根本就懒得去思考你对我亏欠在哪对不对?好,那我来告诉你。”贺祝椿站起身:
“第一,你在我小时候因为一双眼睛要把我送给别家,你亏欠我一条命!”
“第二,我幼儿园、小学、初中跟着我爷爷在镇上学习生活,你亏欠我十几年的教育!”
“第三,高中后,你把我接到城里但只丢给保姆司机照顾,你亏欠我三年的陪伴!”
“第四,从出生到今天,你没有完整地陪过我一天,没有跟我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没有给我唱过一哄孩子睡觉的歌,没有说过一句你爱我。”
“谭百潼,你亏欠我一个妈妈!”
贺祝椿用力重复道:“你亏欠我一个妈妈。”
似乎是这些话太有重量,就这样毫无预兆砸下来时,谭百潼只能愣在那,一双水眸看着贺祝椿,嘴上却说不出话。
贺祝椿拿了瓶酒店的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下半瓶,喘口气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还是这些半真不假的愧疚就不用再说了,我懒得听。”
谭百潼动了动,还未出声,就见贺祝椿失望看她一眼,转身欲向外走。
“祝椿!”谭百潼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贺祝椿顿住脚步,身侧的拳头攥紧,心中隐隐生出些期待。
接下来却听谭百潼道:“胡经理跟我说,你打算拿酒店里的视频去做舆论。你有主意妈妈不拦着你,可你要珍惜一下咱家酒店的名声,一会儿胡经理会跟你商量着,找个办法把视频套到其余人身上,别把这水泼到自己身上。”
贺祝椿不可思议转身:“胡有志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昨天胡经理已经跟我坦白过,也跟我保证不会再做这种事。”谭百潼斟酌到:“祝椿,胡经理是公司里的老人了,我们做事要给他留几分薄面,这样才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贺祝椿摇头道:“你真是赚钱赚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