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车灯照出来的一截路面。
他心里还给自己留了一点东西。
也许只是拉去关起来打一顿,打断腿,讨回那批货,然后扔在路边。
这种事他见过。
车拐进一个厂子的时候,何金水的这点想头就没有了。
门房里的人看见车就把门推开,一句话都没有问。
厂里夜班还在做,一排厂房里的灯全亮着,机器的声音隔着墙压过来,闷闷的。
车一直开到最里面那栋厂房的门口。
门开了,何金水被拖下来。
一进去,一股热气扑到脸上。
厂房很高,顶上吊着几盏大灯,光是昏黄的。
中间横着一条筒子,几十米长,斜着架在几组滚轮上,慢慢地转。
筒身外头裹着厚厚的一层,还是烫的,人隔着几米站着,脸上就紧。
筒子那一头有个斗,斗底下连着一个口子。
料从斗里往下走,进了口子就进了筒子里头。
那里头是什么温度,何金水说不上来,可他晓得那是能把石头烧化的温度。
一个穿工作服的师傅从边上过来,杜光海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师傅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厂房里剩下的人,全是杜光海带来的。
何金水被按着跪在地上。
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了,毛巾拽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
他跪在那儿,先是干呕,接着就开始磕头。
额头一下一下往水泥地上碰,碰出声音来。
“杜总,我错了!”
“杜总,我鬼迷心窍!”
“你饶我这一回,我给你做牛做马。”
杜光海走到他前面,站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人。
“你跟我多少年了?”
何金水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灰。
“十……十四年。”
“你来的时候会做什么?”杜光海的声音不高,“长途都不敢跑,第一趟去谅山,是我坐在副驾上一路带你。你老娘住院那一年,钱是谁拿的?公司里哪一年的红包少过你?”
“杜总……”
杜光海说:“仓库我交给你,钥匙我交给你,磅房我也交给你……我信你。”
何金水的头又磕下去。
“你要走,你跟我讲一声。”杜光海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你讲一句我年纪大了想回乡下,我会不放你走吗?我还会给你一笔钱。”
“杜总,我不是要走……”
“那你是要什么?”杜光海往前迈了半步,“你缺钱你跟我开口,我这十几年少给过你吗?你把我的货偷出去卖给外人,你觉得我这边不会有人晓得?”
何金水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不是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