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的协议摊在桌面,鲜红的手印刺得人眼慌。
店内十几位建材商户老板围站一圈,看着协议上那条连带追责的铁规,脸上的侥幸笑意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方才还满心笃定、觉得万事大吉的众人,此刻浑身凉,彻底看懂了局势的凶险。
他们一直仗着分散经营、无人取证的优势,以为可以永远躲在幕后牟利。
所有涨价控货的事都是众人分头去做,曹建业从不露面、从不签字,任凭谁来核查,都挑不出半点串联的把柄。
可张建国这一手釜底抽薪,根本不纠结谁动手、谁作证、谁留痕。
直接斩断所有规则漏洞,把整个乡镇建材圈层的所有乱象,尽数绑定在曹建业身上。
商户但凡有人贪心作乱,最后买单背锅的,就是他们的领头人曹建业。
店内瞬间一片死寂,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大话,所有人心里都慌了神。
最先开口质疑的那个商户,咽了口唾沫,脸色青白交加,低声讷讷道歉。
“曹哥,是我眼浅,没看透这里面的门道。谁能想到张建国不查过程、只定结果,这规矩定得太狠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接连表态安分经营。
众人混商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份合作的分量。
曹建业和赵家村的建材供货渠道,是全镇最稳、利润最实在的路子,一旦这条线断掉,他们所有人的生意都会跟着大受影响。
更吓人的是两次过错归档、直接彻查旧账的条款。
谁都早年在生意场上沾过灰色猫腻,真要被翻旧账,没人能够全身而退。
曹建业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火气压在心底,泄不出分毫。
他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吃香喝辣多年的手下,恨他们贪心莽撞,恨他们眼界短浅,更恨自己栽得太过憋屈。
他不敢再纵容手下半点小动作,不敢再玩任何暗处博弈。
深吸一口气,曹建业压下眼底戾气,声音冷硬无比,对着众人再次叮嘱。
“话我只说最后一遍。”
“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门店原价出货,谁要是敢顶风作案、私自搞事,不用赵家村追责,我直接断你货源、清出圈子,从此镇上建材生意,你一步都踏不进来。”
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众人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异议,连忙应声遵从。
没人敢再心存侥幸,纷纷打定心思,短期内老老实实守规矩,绝不给曹建业、也不给自己惹祸上身。
看着众人彻底收敛心思,曹建业挥了挥手,让所有人散场回店守着经营。
偌大的总店瞬间空旷下来,只剩曹建业一人静坐堂中。
他输了眼前这一局,被迫低头、被迫约束手下、被迫束手束脚。
但他打心底,根本不认这个输局。
他承认张建国手段高明,跳出常规核查的套路,用圈层追责锁死明面乱象。
可他不信,对方能凭一纸新规,彻底管住整片市场的所有人心。
人心贪利,从来不是一条规矩就能彻底根除的。
曹建业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面零零散散的建材散户。
镇上主干道的正规门店,都是跟着他抱团的老熟人,受他管束、受圈层牵连,眼下必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镇子周边、各村路口,还有不少单打独斗的散户摊贩。
这些人没有挂靠圈子,不依赖他的货源,平日摆摊做点零散小单,游离在整个建材圈层之外,和他没有半点明面牵扯。
从前他掌控全局,这些散户只能跟着大行情走,不敢擅自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