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孫洛川和李厲同時監視下,不太可能冒險去留下什麼物理線索,而是會更傾向於「引導」
他會想辦法將孫洛川帶去一個方恆安能想到的地方。
方恆安忽然想到一次晚飯後的閒聊。
當時顧臨奚興致勃勃地用白板給他畫黑封書上謎語的解答思路。最後圈出那三個地點。方恆安靠在床頭聽著。
顧臨奚指著一詩集還在講這個詞在德語、英語的雙關。
他這位老師人前人後真是完全不同,放鬆的時候會口若懸河地講感興的東西,還夾雜點炫耀羽毛的自得其樂。
方恆安愛死了他這副樣子,面上卻不顯,反而一臉誠懇地說:「顧老師,我困了。你要不換個語文以外的科目講吧?」
顧臨奚沒好氣地把白板筆往桌上一扔,坐在他邊上:「讀研那會兒給你開的那些哲學參考書估計也都沒看是吧?」
方恆安理所應當地點頭:「是,不然就去報你好友汪灼煜教授了。我從小就怕語文課,短短一句話要咀嚼分析出那麼多情緒,恨不得拿著顯微鏡在字裡行間找。」
沒想到卻喜歡上了一個真會這樣說話行事的人。
他在心裡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注意力卻被顧臨奚貼在牆上的世界地圖吸引了。那三個地方被用紅色的記號筆圈了出來。
「這個阿四山我倒知道,在色達附近。」
方恆安指著三個中最冷門的地點:「本科有次騎行去康縣那邊,本來計劃去的,後來因為隊裡一個同學高原反應很嚴重就提前回去了。因為當時留了點遺憾,所以反而一直記得。」
顧臨奚笑著說:「好,那我們就第一個去那裡找。」
回憶至此,方恆安忽然心頭一動——當時顧臨奚是說……「第一個」嗎?
第144章倒霉的死者顧教授
什麼是死亡?
這個人類千萬年來最好奇的問題。但是永遠得不到解答的問題。
有人猜測死亡是虛無和一切的終點,身體和意識密不可分。就像一台熱熱鬧鬧放著綜藝的電視被突然拉了閘。
有人覺得身體是身體,靈魂是靈魂。肉體的腐朽意味著意識的自由。
死後有另一個和現在相差無幾的世界,還是得衣食住行,現在買不起房的也別指望下去了就財富自由。
這些都算是常見的能夠被接受的死後世界,還有些浪漫或者恐怖的文學虛構作品應運而生。
然而關於死亡的另一種猜測就不那麼讓人喜歡了。
那種說法裡,人的意識和軀殼既不是完全分離又不是全然一體的。
人死後,靈魂會被困在這具腐敗的軀殼中,感受土壤埋面,或者火葬場的烈火。
然後日復一日被困在被埋葬的地方,不得解脫。
即使看著愛人攬棺而泣也無能為力,因為只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死者。
顧臨奚再次擁有意識時,就懷疑自己就處於這種狀態。
他很確定白衣人的子彈打中了自己的心臟,他的身體構造與常人無異,因此看起來並無生還可能。
他有意識,卻連眼皮都不能動一下,只是深陷在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中。
外公的案子也剛剛有了線索和證據,還沒有立案重審,孫洛川也未被繩之以法。
還有方恆安……他甚至不敢去想。
顧臨奚忽然意識到,之前對生死還毫無所謂的自己……此刻竟然非常想活著。
對於一個已死的人來說,沒什麼比這更可悲的了。
就在這時,有人抬起他的頸部和雙腿,將他拋到了什麼地方,身下硬邦邦的,還有些硌著疼。然後是一陣關門的聲響。
顧臨奚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將全部意志力集中在指尖,然後……他感到手指動了動。
隨著時間的流逝,其他感官也漸漸清晰起來。他聞到一股汽油的味道,耳畔是汽車開動的聲音,從震感判斷,可能還是一輛麵包車,而自己大概率在麵包車的後備箱裡。
他沒有死,可以聽到、看到,有觸感。但是幾乎不能動。有點像漸凍症患者被封在僵硬的軀殼中。
一般人乍逢大變,死裡逃生。忽然醒來總有慌亂或驚喜,但是顧臨奚並不同。甚至呼吸都沒有亂半分,就像真正的死人一樣安靜。只耐心聽著周圍的聲音。
車裡一共有三個人。開車的是李厲,副駕駛上是孫洛川。後排則是白衣人。
白衣人面容普通,氣質溫和,但也不是那種會讓人有印象的特殊感覺,而是就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普通到丟進人群也找不到。
李厲和孫洛川為什麼會一起出現在這裡不難推理。
孫洛川需要用人,也有能力救出李厲,二人一拍即合。
但白衣人又是什麼角色?另外,從孫局那個微表情來看,應該就是此人把顧穹害死朱瑩的事告訴了孫洛川。
幾人一路無話,車子中間在加油站停過一次。顧臨奚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死得十分讓人放心。
方恆安果然了解他,對大部分人來說停車加油會是一個很好的求救機會。但是事實上失敗率非常高,荒山野嶺沒有交通工具,求助的所謂對象還不知是敵是友……
倒霉的顧教授很有自知之明,這種純粹賭運氣的玩法不屬於自己。
不過,安靜躺屍並不是毫無獎勵的,李厲和加油站工作人員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放低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