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心底,珠篆早已有了几分这般念头。
世人皆知正魔殊途、水火不容。
千百年来正邪厮杀不休、势不两立,归顺魔道,乃是正道修士的大忌。
可今日亲身经历一切,他早已看透了所谓正道的虚伪腐朽。
眼前这位魔宗少主,行事狂桀狠绝。
却绝非滥杀无辜、奸邪暴戾之徒。
他出手平乱,救下自己与女儿性命,全程磊落坦荡,从未有过半分胁迫刁难。
珠篆心中暗暗权衡,若是当真追随椴馝。
只要自己坚守本心、不做伤天害理、祸乱苍生之事,纵使投身魔道阵营,又有何妨?
一念至此,他心中的抗拒与顾虑,悄然消散大半。
“放心,府主,我说的是跟我,不是魔宗。”
楚残垣声线淡淡,褪去了几分魔道少主的桀骜。
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一句话瞬间拨开了正魔归属的隔阂。
珠篆闻言心神一动,连忙颔点头,眼中满是恍然与了然,连忙接话。
“我懂、我懂。”
“自昔日毒魔宗覆灭,魔道现如今为四宗割据一方。”
“而椴少主您的身份……”
他自以为猜透了对方的底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话音未落,楚残垣缓缓抬手,淡然将他的话语打断。
眸色幽深,带着一丝莫测的清冷“府主,你还是不懂。”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似有微芒流转。
只见楚残垣周身漆黑的魔韵煞气骤然褪去,萦绕周身的凛冽戾气尽数消散无踪。
方才染遍黑袍、沾满脸颊的斑驳血迹瞬息消融。
破败的魔袍转瞬化作一袭纤尘不染的素袍。
身姿依旧挺拔,气质却翻天覆地。
方才那狂傲不羁、杀伐肆意的魔宗少主椴馝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端方,身负圣殿正统的圣子楚残垣。
这极致的身份切换,不过瞬息之间,毫无征兆。
“嗡——”
珠篆浑身巨震,双腿骤然一软,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一旁的珠月露更是花容失色,一双美眸瞪得浑圆,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浑身气血几乎停滞。
父女二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穷尽想象,也从未敢揣测。
这纵横魔道、杀伐凌厉的神秘魔宗少主。
竟与那享誉正道、万众敬仰的圣殿圣子,是同一人!
正魔两道水火不容、世代为敌。
最纯粹的圣殿与最阴翳的魔宗,竟被眼前这少年一人兼具!
“这……这怎么可能……”
珠篆喉头滚动,口舌僵,反复呢喃数次。
却始终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满心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死寂之中,楚残垣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字字清晰,落于耳畔“珠府主,本圣子今日直言相告。”
“我身兼二职,既是正道圣殿圣子,亦是魔宗总少主。”
“我隐去圣子身份,化身椴馝潜入魔道,蛰伏布局至今。”
“所求的从来不是魔道权势,而是颠覆圣殿,扳倒上官清安。”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戾与恨意,字字铿锵,藏着经年隐忍的血海深仇。
“上官清安,是杀我父母、害我恩师的不共戴天之仇!”
话音一转,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冰冷的威慑,裹挟着漫天压迫笼罩二人。
“你今日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洞悉了我毕生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