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两边肩膀一高一低地缩着,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受刑的。
前菜上来了。
法式鹅肝配无花果,摆盘讲究到林晚觉得自己啃冷包子的那两个小时是对食物的亵渎。
唐糖在桌子两边穿来穿去,倒酒、分餐、调酱汁,嘴上的笑就没断过。她分餐时候的手指特别好看,指尖沾着一点面粉,握刀的姿势稳得像在做精密手术,每一片鹅肝切得厚薄一致。
“唐糖你这手艺该去米其林三星。”秦瑶叉起一块鹅肝,嚼了两口,难得地没毒舌。
“谢谢秦瑶姐姐夸奖!”唐糖弯了弯腰,双马尾跟着一晃。
主菜是煎小牛排配松露汁。
甜品是栗子蒙布朗和焦糖布蕾。
几道菜吃下来,桌上的气氛松了不少。
连顾清寒都多动了两次刀叉,虽然她吃东西的姿势依旧像在执行公务,切牛排的角度精确到能拿量角器比。
酒过三巡,唐糖端着最后一道东西从厨房里出来了。
银色托盘上放着七只水晶小碗。
碗里是一份半透明的布丁,颜色浅粉,表面撒着金箔碎,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最后的甜品来啦!”
她把碗一只一只放到每个人面前。
动作很慢,像在摆棋子。
“这个叫真心布丁。”
唐糖直起身,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歪着头笑了。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甜的,暖的,无害的。
但接下来那句话,让林晚脊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我研了整整七天哦。吃了之后——”
她的声音轻了半度。
“不能说谎的。”
桌上静了两秒。
秦瑶的刀叉停在半空。
顾清寒推了推眼镜。
苏小小嘴里的棒棒糖“咔”地咬碎了半截。
江映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布丁一眼,又看了唐糖一眼。
沈知意端茶杯的手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你认真的?”秦瑶率先开口,狐狸眼眯起来,带着审视。
“当然是认真的呀。”唐糖笑盈盈的。
“秦瑶姐姐不敢吃吗?”
这话搁别人说是挑衅,搁她说出来还是甜的,偏偏就是这层甜让人咽不下去。
秦瑶这种人,你跟她硬刚她可能还退一步,你拿软话激她,她比谁都上头。
果然。
秦瑶冷哼一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布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顾清寒没吭声。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动作克制到像在品鉴呈堂证物。
苏小小举着勺子犹豫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看看唐糖,又看看林晚,然后也乖乖吃了。
江映月面无表情,一勺一勺把整碗吃干净了。
沈知意浅尝了一口,微微颔:“栗子的底味不错。”
林晚端着碗,勺子悬在半空。
她看着唐糖。
唐糖也看着她。
那双笑弯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之前从没留意过的东西。
很专注,很耐心。
不是在等你说话,是在等你上套。
林晚吃了。
布丁入口即化,栗子泥打底,带一丝朗姆酒的微醺,甜度控制得刚好。
然后,什么都没生。
没有头晕,没有心跳加,没有不由自主地往外蹦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