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两边山壁,咂了下嘴。
“陈工,你这玩意儿修好了,鬼子从这儿再过,可就真得掉层皮了。”
陈工蹲在地上画线。
“掉不掉皮我不管。”
“我只管它别塌。”
“后壁进深两米二,顶板做拱。”
“里头留两个射位,一个弹药位,一个转身位。”
“人进去能换枪,能补弹,能蹲一天不冒头,这才叫活暗堡。”
张大彪听得直乐。
“行。”
“你们这帮搞工事的,比我们打仗的还狠。”
“不是狠。”
陈工用铅笔头敲了敲图纸。
“是省人。”
“你拿一个排守这儿,和拿一个班守这儿,不是一回事。”
这话张大彪爱听。
现在独立团最缺的,除了时间,就是人命。
能少死一个,都是赚。
东壁这边开始抠山了。
铁钎先打进去,把松层敲掉,再往里吃硬面。
石娃和郑工兵一个拉线,一个校角。
线不直,就重来。
角不对,就挪木楔。
有个新兵嫌麻烦,拿手比了比。
“差不多就行吧?”
石娃抬头看他。
“不行。”
“差这点,枪眼就偏了。”
新兵讪讪闭嘴。
石娃把卷尺头一压,又报了一遍数。
“再收半寸。”
“右边高了一指。”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已经很顺了。
旁边几个老工兵听着,都没觉得别扭。
因为他报得对。
有本事的人,说话就硬。
修到午后,暗堡的轮廓出来了。
不是地上那种突起来的大碉堡。
而是吃进山壁里,外头只露一块不起眼的石面。
射击孔也没急着掏开。
先定骨架,再浇水泥。
真水泥一抹上去,和这年月土法烧出来的东西就不是一回事。
黏。
硬。
抹在石缝里,像给山壁补了层骨头。
陈工蹲在边上,用手指头一点点摸。
“这条缝再压。”
“后头排水沟别忘了。”
“雨一来,水进不去,人就能活。”
他最看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