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本该回去歇一会儿。
可他脚下一转,没回团部,直接绕了后山。
后山有块小坡。
坡下立着烈士碑。
平时白天人多,到了夜里,反而很少有人过去。
赵刚刚转过那道弯,就看见碑旁边坐着一个人。
凌天。
他没戴帽子,风衣搭在肩上,左眼闭着,右手捧着一只空碗,也不知道是来之前喝过水,还是单纯拿在手里暖手。
人坐得很直。
不像在躲风。
像只是出来坐一会儿。
赵刚没喊他。
他转身回去了一趟,从炊事班灶边要了一碗热水,重新走回来。
脚步故意放轻了。
到了跟前,他才把搪瓷碗递过去。
凌天听见动静,睁开右眼看了他一下。
没意外。
像是早知道来的人会是赵刚。
“还没睡?”
赵刚把碗塞到他手里。
“查岗刚回来。”
凌天嗯了一声,接过碗。
热气从碗口往上冒。
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没再说别的。
赵刚在旁边石头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碑前头风不小。
可谁也没挪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赵刚才开口。
“顾问。”
“嗯。”
“你的左眼,是不是看不清了?”
凌天捧着碗,手指没动。
三息后,他回了三个字。
“还能撑。”
赵刚点了点头。
没追问。
也没问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这三个字,其实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能撑。
不是没事。
是有事,但还得撑。
赵刚太懂这个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