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王對妻侄一番誇誇而談的褒獎之辭,也沒把穆閻說動了心。璃王乃是大梁的異姓王,王妃出身不高,娘家富庶卻也只是商賈。雖說這孩子有心仕途,然當前只中得個舉子,也保不得什麼好前程。對一般人家的姑娘而言,興許是門好親,而對與鎮國將軍府的小姐而言,這的確是門楣太低了。
便是如櫻雪那般心思,不求高門深院兒,只求隨心所遇活得愜意,可柳家至少也是詩禮簪纓,書香世家,與商賈之家不同。
見穆閻僵持著遲遲不肯接過話去,璃王知道他是在意當前的門楣懸殊,便又退了一步,按王妃叮囑的話說道:「穆將軍不用心急此事,孩子們的姻緣咱們做長輩的也只是牽線兒搭橋,是否能成還是看他們自己。不若這樣,待過半月後會試放榜,若那孩子有出息,本王便先帶他來府上拜會拜會,至少日後在京城謀職,也多個熟面兒照應。」
璃王這話說的意思明顯,顯然是指妻侄若中榜,便帶他來府上相看相看,若是未中榜,此事也就罷了。穆閻略微思忖片刻,覺得此提議倒也可行。畢竟當今聖上看重賢能,凡能中進士者,日後多少都會有些前途,若是那孩子真有這本事,倒也不失為個好人選!若再能殿試奪魁,那便是公主也配得的。
想及此,穆閻終是露出個真心實意不敷衍的笑臉兒來,「王爺說的對,孩子們的姻緣咱們也只能牽線兒搭橋,最終能否成事還得看他們自己是否合了眼緣兒。若那後輩當真有此出息,歡迎來家中作客。」
璃王一聽這話,心下暗暗滿意,這便算八字有那麼一撇了,另一撇就得看他那個妻侄有沒有這個能耐中試了。
既然事已辦得差不多,飲下杯中茶後,又寒暄了幾句,璃王便起身告辭。穆閻直將王爺送出大門,才肯罷休。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接連傳回退敵捷報,這讓每每在朝堂之上看到龍顏大悅的穆閻,心下快慰不已!然而另一方,曹衍那邊的臉色卻是每每陰沉得難看,這也就更添了穆閻的暢快!直心道是此前自己太過客氣,才使得那些人真以為穆家寬容可欺。
果真還是孔夫子眼界高,從來沒有什麼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以直報怨方可獲得想要的安寧。若不是兒子下了狠手,將矛頭直指向曹衍府上,怕是那些腌臢的卑劣伎倆還會層出不窮!被這些蚍蜉使著壞阻著路,如何能與敵軍放手去搏?
轉眼間,也到了會試放榜的這日。
因著柳興平也參加了此次的春闈,故而穆櫻雪提前一晚便回了將軍府來,等著相公得了好消息第一時間報給父親。畢竟將軍府位皇城根兒,也是看榜必經。
只可惜的是,穆櫻雪在娘家等了一個白日,也未等到柳興平來。結果不問便知,他這是落榜了。
為了哄櫻雪,佩玖特意親自下廚房,做了幾道這些日子潛心研究的江南小點。待四道小點做好,佩玖和香筠一前一後各端著兩個碟子回到前堂時,卻驚異的發現家中來了客人,而這客人竟是極少登門的璃王與璃王妃。
佩玖的一隻腳已然邁進屋子,若再撤就顯得太過失禮,可她盯著眼前端坐的幾位客人,卻是手都在不自覺的發抖!能讓她有此反應的並非璃王與王妃,而是他們身邊那個清雋的公子。
這不是馮卿臣麼?她前世的最後一任相公,也是直接將她逼的再無活路之人。
不論是杜茂遠那種騙婚的,還是姜翰采那種心術不正的,至少他們都是真小人。這種人再可惡再腌臢,你至少還可以去唾棄、去反擊!
可這世上還有一種爛好人,他用鈍刀子生生割傷了你的心,踐踏了你的尊嚴,甚至剝奪了你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你卻恨他不得,怪他不得,反擊不得。
這種人,便是如馮卿臣這種悲天憫人,有求必應,本著普度眾生的信念,鐵了心要做一個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活佛!
再見此人,佩玖的胃裡翻滾著陳年的黃連水。苦澀難忍。
「哎呀,玖兒來了?」璃王妃端坐在椅子裡同佩玖熱絡的打招呼,這孩子她見得次數多,也不當外人了,故而也不端什麼長輩的架子。
佩玖恍過神兒來,將手中一對兒糕點碟子轉身交託給身後的丫鬟,然後上前給璃王和璃王妃見禮。
見過禮後,佩玖又轉頭給父親和母親稟道:「玖兒剛剛做了幾道小點,這會兒還溫熱著呢,若王爺王妃不嫌棄,母親可拿與幾位嘗嘗。玖兒就不礙著長輩們談正事了。」
說罷,便又衝著各方長輩行了個禮,意欲告退。
這時王妃卻起身拽住佩玖的胳膊,像待自家閨女般毫不生份的說道:「來,玖兒來這邊坐,正巧有個人想介紹你認識認識。」
聽聞這話,佩玖心下「咯噔」一下,想不到璃王與璃王妃此次登門,竟是為了撮合她與馮卿臣,這可要比上輩子整整早了四年!佩玖尤記得上輩子,她是雙十年華才在璃王府與馮卿臣相識。而這輩子,興許是因著她避過了前兩樁親事,故而這第三樁親事便來的如此之快。
可只要看到這張臉,佩玖便本能的抗拒,不想再與他有半點兒糾葛。於是福了福身略失禮的婉拒道:「謝璃王妃好意,只是玖兒還要回小廚房照看小點,馬上快要出爐了……」
「哎~那個自有丫鬟婆子們去照看,哪有個做小姐的還像你這般辛勞忙碌?」說著,璃王妃便不由分說的扯著佩玖的胳膊,拉到她身邊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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