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被大哥戳穿心思,穆櫻雪也沒什麼再避諱的了,便如實道來:「父親,再有幾日便是女兒出嫁的大喜日子,可偏偏在這節點兒上卻攤上了這種禍事,柳家人心裡能不生芥蒂?」
「你……」若是平時,穆閻定要開口訓斥女兒,可想想她剛遭此大劫,他又不忍罵出口,只虛懸著食指微微發顫。
櫻雪則得寸進尺的繼續說道:「父親,女兒自小便被您教導要知恩圖報,可是您又可知,對於女孩兒家來言,性命是小,名節是大!若是因為報恩,而惹得未來的婆母與夫君猜忌,那豈不是因小失大?」
「那你想怎樣?」穆閻收回手,陰深的望著女兒,語氣冷淡。
穆櫻雪絲毫未在意父親的語氣,只沉浸在先前沐浴時梳理的各種處置後果中,並一一分析給父親聽:「女兒的後半輩子是要生活在柳家的,若是將這人繼續留於將軍府中,掛著個救命恩人的名頭,那日後女兒每回回娘家來,不去關切問候吧顯得失禮無情,去關切問候吧柳家人又會心中彆扭。況且不論女兒去不去,只要回娘家,柳家人就會心裡犯嘀咕!」
「而他自己呢,也會自持著救主有功,說不定還會三五不時的與身邊護衛下人們提起,使得這樁醜事總也過不去!」
穆櫻雪轉頭看看大哥,又道:「可若是如大哥所說,多給些銀子將他打發出府,又怕他在外面拿著此事說嘴,搞得更多人知曉女兒的醜事,甚至還有可能給將軍府扣上一個恩將仇報的帽子!」
說到這兒,穆櫻雪蹙眉起來愁道:「故而這兩樣都不成……」
「你給我住口!虧你還知道是醜事!」
應聲,就見穆櫻雪打了個哆嗦,她抬頭看到穆閻一張憤然至極的臉。接著穆閻雙眼一眯,眸帶狠色的問道:「得人恩情,又恐人宣揚,難不成你還想殺了救命恩人滅口?!」
「沒……沒沒。」見父親當真動了怒,穆櫻雪也怯懦起來,小幅度的揮揮手,怯生生的道:「我……我這不是把各種處置可能造成的後果給父親和大哥說說麼,然後大家一起想個兩全齊美的法子呀……」
「畢竟……畢竟女兒日後在柳家是否能幸福,也決定了會不會給娘家添麻煩呀……」穆櫻雪低著頭又小聲嘟囔一句。
穆閻這廂已是氣的快要吐血,就在一個『滾』字將要出口之際,突然被兒子穆景行劫了去。
「父親,這個人對主忠心,且身手不錯,日後就讓他跟著我吧。」
穆閻轉頭看看兒子,這倒是個好法子。做護衛無多大前途,即便賞人再多金銀,也只虛華於表面。而憑著他今日與那護衛的交流,可看出那是個真正的男兒,有建功立業的志向,只當個將軍府護衛到底是糟蹋了。
第77章
南山亂匪,乃京郊多年之患,而因著南山山勢綿延,加之作案時間無跡可尋,回回非但不留活口且又遍尋不到屍,官府始終無處下手剿匪。每回富戶家眷出事,官府都象徵性的派些兵去,然而回回落空而歸。
而這回鎮國將軍府,只兩日的時間,非但將三名女眷盡數救回,就連劫匪亦是無一漏網的擒拿回京!那些個劫匪在酷刑之下當即便如實招了這些年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一時間鎮國將軍府為國除害的名聲大噪,京城百姓們稱道不已,富戶苦主們更是感恩戴德。
兩日後,處理完家急的穆景行,向聖上秉明後,再次上路赴北境。而這回可就走的不似第一回時那般平淡了,甫一打開府門,便可見京城百姓們夾道歡送,商賈富戶們更是舉府前來送行。
穆景行與父親母親妹妹一一告別後,走到佩玖身邊,溫和又帶著幾分逗的對她說道:「家中只你最小,日後若遇到何難事,不要總想著自己去抗,能告予父親母親的便告予他們,他們總比你有主意。不方便告予他們的,便給大哥投信,若不急的就一一記到紙上,待大哥回來了為你出氣。」
大哥玩笑中透著語重心長的一番話,佩玖明白他是真的不放心她,怕她會吃虧受委屈,便笑著挑挑眉毛:「大哥放心好了,玖兒定謹記大哥教誨,也會以大哥為樣,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本事!」
穆景行眉眼含笑,抬手揉揉佩玖的頭,然後轉身上馬。隨著口中的一聲「駕!」便絕塵而去,身後的兩百餘騎兵緊緊跟隨,夾道兩旁是京城百姓們由衷的祈福聲。
與身後的隊伍拉開幾十步距離後,穆景行輕勒了勒馬韁繩,放緩了些度,回頭遠眺一眼,見家人仍站在門外目送著他。只是他已看不清他們的面目,漸漸的只成了一個個的點。
穆景行轉回頭時帶著一瞬的落寞,既而是勾唇苦笑。刀槍不入?這世上哪裡會有刀槍不入的人?只是有的人受了傷可以將傷口展示給旁人看,並被別人醫治好。而有的人受了傷,卻只能捂著傷口遠離人群,兀自舔舐。
慢的這會兒,恭六與另一名侍衛便追趕了上來,一左一右的騎馬伴行在穆景行身側。穆景行轉頭看向右側的那名侍衛,正是穆櫻雪的救命恩人,如今他的貼身長隨。
「委屈你了,明明是我們穆家的恩人,可如今箭傷尚未痊癒便要跟著我上戰場。」穆景行略帶抱愧之意的說道。
想到妹妹為了維護自己的閨譽,而給柳家去報了護衛箭傷命中要害,回天乏術,恩人已逝的假消息,穆景行心下更添慚仄。只想著日後定要好好提拔此人,報答他對櫻雪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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