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玖遲疑了下,轉過身去自行解了系帶,然後背對著伸手將披風還予大哥。她身上濕透,春日的裙料本又輕薄,佩玖自知此刻形象窘迫,便不敢回過身兒去。
等了一會兒,便聽得身後穆景行喚她:「好了,進去換吧。」
佩玖雙手抱著自己前身,側轉過頭,見兩根一人粗一人高的柱石間,被大哥圍上了披風。披風的兩處繫繩各自纏在一塊小石頭上,壓放到兩根柱石的頂端,如此,便形成了三面合圍,可從後方進入的一個小空間。
佩玖繞到披風后面,因著她身型纖細,左右兩側的柱石足夠遮擋住她的小身板兒,而唯一一方露著的,亦是朝向崖壁,很是安全。如此,佩玖便放心了。
「大哥且先回吧。」她小聲嘟囔了句。
穆景行看眼火堆,離此處倒也不遠,不至於讓佩玖落了危險,便抬腳要先回去。卻也在此刻,響起一個動物的叫聲!
「嗷——嗚——」
「啊!」佩玖嚇的失聲叫了出來,那聲音聽著就在不遠處!
「是狼嚎。」穆景行篤定道。
佩玖聽他的語氣,覺得大哥對此並不感意外。也是,這種荒山野嶺的莫說是狼,怕是虎跟熊都有的。
「那……那怎麼辦?」佩玖顫顫巍巍的問。
穆景行聲色卻沉著的多,只淡然回道:「你自去更你的衣,我在這兒守著你。」
這話落定,佩玖便聽到清亮的金屬聲,接著見一抹寒光自穆景行的腰間綻出。是大哥拔出了腰間佩劍。
第75章
狼叫聲此起彼伏,各方都能聽到,穆景行只一雙眼睛兼顧不了所有方位,只能先緊著佩玖的這邊盯。故而此刻他提劍面朝著那條披風,而披風那頭便是正在更衣的佩玖。
一面是只隔著披風逾禮守候的繼兄,一面是月黑風高下的駭人狼嚎,無論是因著哪方,都容不得佩玖慢條斯理的更衣。
可這人吶,越是心急之時,便也越容易手忙腳亂的出岔子。就在佩玖匆匆忙忙的往身上套那衫子時,胳膊一晃出了界,將那披風捅了下!
那披風原只是被兩頭的系帶纏著小石頭壓在柱石上,她這一捅就將那小石頭給扯了下去,登時那披風的一側墜地……
「啊——」佩玖驚得失聲,胡亂抱著一團衣物擋在身前急急蹲了下去。
聞得那聲尖叫的同時,穆景行驟見眼前好似閃過一道瑩白之光,當即反應過來,扭頭向外,身子也跟著避了開去。
佩玖咬著唇蹲在地上,羞得直掉淚,見大哥轉過身去,便趕忙伸手扯起披風擋在身前,然後慢慢站起,重將那繫繩纏繞在小石頭上,壓回柱石上面。
許是聽到妹妹壓抑著的抽噎聲,穆景行想哄她稍稍寬心些,便道:「玖兒你小心著些,方才那陣風急掀起不少沙子,我這兒也迷了眼。」
佩玖明白,大哥是故意將她先前笨拙造成的窘態推給了風沙,又間接表示他迷了眼什麼也未看到。這話雖是有些欲蓋彌彰,但總算是給了她塊遮羞布,不禁心下稍稍好受一點,趕緊繼續換衣裳。
沒多會兒,佩玖便掀了那披風出來,並將披風疊好還給穆景行。穆景行單手接過,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只甩了個背影給佩玖,兀自朝著火堆走去。他知道眼下越是話多,越是會令她難堪,倒不若冷漠著些。
兄妹二人一前一後回到火堆旁,佩玖忙著將替換下的濕衣裳架在火堆旁烘烤,穆景行則從一旁的乾柴堆里又抱一些添在火堆里,使火燒得更旺一些。
兩人都手裡各自忙著時,好似不說什麼也不顯怪。然過會兒衣裳也架好了,火也添旺了,穆景行與佩玖坐回火堆旁,氣氛開始尷尬了。
佩玖心裡彆扭,那是因著她始終將穆景行當做親大哥,也始終以為穆景行拿她當櫻雪一樣的親妹妹,故而覺得自己這番不小心,簡直是辱沒了雙方!自感羞恥的同時也感愧疚,好好的兄妹感情竟因著她的蠢笨,而添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而穆景行心裡的彆扭,則是出於一種掙扎。他既已下定決心赴北境,便明白自己不應在這時再招惹什麼。可是這會兒,無論他睜眼閉眼,腦子裡全是那個白花花的畫面……
朝思暮想之人,如此直白的坦露於眼前,這種衝擊足以令人沖昏了頭腦,再不被任何禮教與理智纏縛!何況她此刻里里外外穿的都是他的衣衫,他每看一眼,都更添莫名的親密感。
想及此,穆景行不自覺的暗暗握緊了拳頭。若是可以,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如今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可當穆景行滿心滿眼被邪火燒灼著看向佩玖時,卻看到了她悄悄抹淚,他旋即又醒了過來。越是情之深種,便越是顧慮良多。他可逞一時之快,卻要將一個姑娘家推進萬丈深淵,令她萬劫不復!更何況還是他賭誓發願要守護、要疼愛的姑娘。
就見那青筋暴起的拳頭,漸漸放鬆開來,舒展的垂在身側。
「待得過會兒衣裳烤乾,我便與你先回京城稟報父親母親,留這兩百人繼續在此搜尋,同時也回京再調撥一些人手來搜遠一些。」
佩玖聞言抬頭看了看穆景行,見他神色篤定,便乖巧的應了聲:「嗯。」再低頭時,她復又緊張起來,想到過會兒怕是還得更一回衣。
因著佩玖所乘的馬車已被洗劫時砍壞,軍中又無馬車,故而回京時佩玖也只得與旁人一樣乘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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