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翻开卷宗,纸张翻动的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精准预判了圣辉-姬白接下来的所有说辞。
“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别扣上我歧视圣伦女性的帽子。
而且我还知道,你接下来要反驳,十有八九要拿那位姬白未来身的精神意识继承者,菲林骑士来举例。”
“没错,他亲手斩了那位暴君,没有像过往那些骑士一般,杀了残害自己主子与妹妹的君主后,便抛下满地烂摊子扬长而去。
反倒是守在了孤女身边,从她幼年时便护着她、教她,在帝国权术的漩涡里保她周全,一步步将她培养成合格的女皇,
更一手创建了审判厅,定下了监察百官、制衡皇权的铁则。
他的成就,放眼整个圣伦一脉,都算得上是顶尖靠谱。”
银灰·姬白的话锋在这里微微一顿,合上册本,抬眼看向圣辉-姬白,
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几分,却字字都戳在实处,
把那层隐晦的评判说得明明白白,却又不留半分刻意攻击的把柄。
“但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他所有奠定的不世之功!
全都是在他身为男子时完成的。
他是死后执念不散,困于追夫……妻火葬场的宿命桎梏,才最终化身为女子。
并非我刻意抱有歧视,只是审判厅卷宗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的事实,本就如此。”
身为审判官的银辉-姬白语气平静无波,一字一句都像冰冷的法槌,敲在既定的过往之上。
圣辉-姬白攥紧了指尖,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愤懑与不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厉声反驳:
“所以这就是你拿来贬低我的说辞?
说实在的,家族里那些年长的圣伦先辈,从不会像你这样空洞的说教。
他们是赤胆无惧的老前辈,始终以骑士守则与先辈传承的荣光,雕琢、塑造我们这些圣伦后辈!
可自从我继承圣伦这个姓氏的那一刻起才猛然觉,这个光鲜的名号之下,根本没有半分属于我自己的位置。
传承而来的,只有沉甸甸的荣耀、挣不脱的枷锁,还有那些尸位素餐的族中长辈,强行定下的严苛训练与人生规训!
我们剑十字圣伦家族,从来都是这样——以先祖荣誉为枷锁,逼着所有背负圣伦血脉的后人,必须以荣耀为名沿袭骑士之道、践行骑士精神。
我们从记事起就泡在严苛到极致的骑士训练里,日复一日被灌输“为荣耀而生、为荣耀而死”的执念,
就连先天血脉里,都流淌着名为圣伦意志的先祖执念,世世代代纠缠着我们,把骑士精神焊死在我们的骨血里!
他们打着承袭先辈荣光的旗号,非要把后代都塑造成他们期望中的完美骑士,
可百年来,整个圣伦家族,只有白茗与姬白两人,真正触碰到了骑士精神的内核!
就连我们这些战死骑士的遗孤、我流落在外的血脉,被他们寻回收留后,也照样要被拖进这道无形的枷锁里,被他们打造成唯命是从的武器!”
圣辉姬白厉声控诉着圣伦家族这套扭曲偏执的传承规则,
眼底满是对这份宿命枷锁的抗拒与憎恶,周身气息已然泛起了危险的波澜。
银辉-姬白望着情绪激动的她,神色依旧肃穆,语气沉稳地厘清了话语的偏差:
“确实,先天的血脉传承,加上后天家族的刻意塑造,造就了如今的你们。
但你我所言,根本并非同一回事。
我提及圣伦家族的过往,绝非有意贬低你们,我可以坦言。
血灵帝国第二十五代维多利亚时代,正是古兰帝国剑圣世家的绝对分水岭。
彼时剑十字圣伦家族与罗兰家族联姻,当代剑圣之位,已然落入罗兰家族的罗兰·罗德手中。
也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圣伦家族的女性彻底被视作无用之人,
一身天赋尽数被埋没,整个家族日渐式微,最终彻底沦为罗兰家族的附庸。
也正是在这样屈辱的时代背景下,才衍生出了那位成神的存在回溯过去创造出了第零卷、试图改写家族命运的那条错误时间线。
说实话,那条时间线从来都不是世界的主流轨迹,更非真正的历史,不过是一段对过往虚妄的回溯罢了。”
圣辉姬白眸色骤然转冷,周身萦绕的气息瞬间紧绷,
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更是添了刺骨的杀意。
她抬眼死死盯住银辉-姬白,语气里满是戒备与嘲讽:
“哦?审判官大人此刻特意提起这条尘封的时间线,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想给我扣上不守妇道的罪名?
还是想用那个时代压迫圣伦女性的腐朽旧规,来压我?”
话音落下,圣辉姬白已然调动起体内深沉的灵力,周身空气都随之震颤,随时准备出手。
银辉-姬白却丝毫未被她的气势影响,缓缓开口,揭开了那段被掩埋的家族悲剧内核:
“倒谈不上用旧规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