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年纪大一些的工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干活吧。”
燕京的居民们也渐渐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一样的气息。
那些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宫门开了,那些很久没有清洗过的石板被冲洗得亮,那些很久没有启动过的阵法节点有人在检修。街上的行人开始增多,店铺的门口出现了一些新的货物。
人们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中枢要搞阅兵。”
“听说了。好像还要从各条战线调拓荒者精锐来燕京受表彰。”
“我儿子在东南沿海打仗的,他昨天传信回来说被选中了,要来燕京参加阅兵式。”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这样的对话在燕京的街头巷尾不断重复,像一阵春风从城东吹到城西。四十多年来,燕京从来没有像这样热闹过。不是张灯结彩的那种热闹,而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期待,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终于可以为那些在前线拼过命的人欢呼一次了。
夜渐渐深了。
燕京城中的灯火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颗颗温暖的心脏在夜幕中跳动。紫禁城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庄重,那些正在修缮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安街上观礼台已经搭起了一部分框架。城墙根下,工匠们还在忙碌,那些被重新激活的阵法节点出微弱的蓝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血脉正在苏醒。
李老师站在紫禁城的一座角楼上,俯瞰着夜色中的燕京城。指间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夜风带着远方战场残留的硝烟味吹动了他中山装的衣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伍理事走上角楼,在他身旁站定。
两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燕京城中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伍理事先开了口:“所有的通知都下去了,各地总制都在协调运输路线,有些人比较特殊。。。”
“华裳杰还在昏迷?”李老师问。
“还在昏迷。但她的副手说了,会想办法把她送到燕京来。就算她参加不了阅兵式,也应该让她在燕京接受治疗。”
李老师点了点头,依然望着远方的灯火:“太空那条线,做得也很好。这条战线注定不会被所有人知道,那艘旗舰不会瘫痪,星际开拓团的舰队不会溃散。但是现在星际开拓团的舰队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们来不了也是一种遗憾。”
夜风吹过角楼,带着远处泥土和硝烟的味道。李老师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这次阅兵,不只是给活人看的。也是给那些死了的人看的。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晨光。
各条战线的拓荒者们,正在启程。
王来从潇虞关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她身后跟着一支三百人的混编小队,金莎的炼金魔像操作手、孙长春的雷修代表、周开阳虫人部队的联络官、几个在城墙上站到最后一刻的普通拓荒者战士。他们身上的装备还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杜煜安和古云斐从东南沿海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们坐上了一辆改装的运输车,车里堆满了武器和装备。杜煜安靠着车厢板壁闭目假寐,古云斐低头检查着锤头上的能量纹路。
灵秀镇的队伍中,华裳杰被放在一副担架上,由两个巨兽军团的战士抬着前进。她依然没有醒过来,依然紧握着那柄二十多年的长剑,但脉象已经稳住了。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在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李克拉带着二百龙卫,从志布志湾登陆点踏上了归国的文明号甲板,王灵耀看到自己老爸的样子都感觉到了腿软,他完全无法想象老爸在前线带着四百多龙卫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战斗。
战斗是如此的惨烈,能让钱光的装甲上都是伤痕,能让索锐失去他的左腕,能让战无不胜的,几乎是人战士的龙卫变成了如今两百人。
李克拉此时已经卸下了自己的武卒战甲,看到了王灵耀的震惊,他拍拍儿子的肩膀:“战斗记录正在重新梳理,回头好好看看,这次和我入京,我们一家人该团聚一下了。”
“嗯。”
地面上,燕京城已经张开了怀抱。
晨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色的光晕从太和殿的屋顶向四周扩散。长安街上的观礼台已经搭起了一片又一片,工人们在最后检查座椅的牢固程度。城墙上的阵法节点出微弱的蓝光,那些被重新激活的符文在缓缓流动,像是古老的文字在低声吟唱。
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广场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那里聚集了。他们有的是燕京本地的居民,有的是从附近城镇赶来的农民和工匠,有的是刚从前线回来的伤员。他们站在广场上,望着那座巍峨的纪念碑,望着正在修缮中的紫禁城,望着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身影。
他们知道,一场盛典即将到来。
这是燕京在四十多年之后,又一次盛大的庆典。
而上一次这样的盛典,还是赤县元年,当他们第一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家园的时候。
四十年了。那些人来了又走了,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死去的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安息。
而现在,从各条战线归来的拓荒者们,正在从战火未散的远方,向着这座古老的城池汇聚而来。他们的脚步踏过硝烟未散的土地,踏过刚刚修复的道路,踏过那些散落着弹壳和碎石的乡间小路。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尘土和血迹,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但眼中有着一种从未熄灭过的光。
那道光,叫做希望。
王来带着覆水的拓荒者队伍,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燕京的南门。她站在城门前,抬头望着那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城门。城墙上,矮人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阵法调试,符文出的蓝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城门。
身后,覆水的拓荒者们跟随着她,鱼贯而入。
燕京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洒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洒在那些正在修缮中的宫墙上,洒在那些从各条战线汇聚而来的拓荒者的肩头。
仿佛这座城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