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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半（第1页）

萧公子说完那番话，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茶碗里的水凉了，窗外的日头往西偏了一截。小圆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柜台后头，大气也不敢出。只有案板边上那盏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杏娘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块帕子，指尖摩挲着帕角上那枝杏花。

“萧公子，“她开口，“你说的叶家——是哪个叶家？“

“南边，叶家村。“萧景行说，“祖母说，你外婆当年提过一句，说南边叶家的东西，是这么做的。萧家顺着这个姓查下去，查到南边一个叫叶家村的地方。村子的名字，还是费了好大劲才问出来的。“

“叶家村。“杏娘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是。“萧景行说，“可祖母说，萧家查到这儿，也就到头了。叶家村的老人们说，二十年前，村里确实有过一户姓叶的人家，户主是个做面的妇人，带着个孩子。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搬去哪儿，没人知道。再问，问谁都摇头。“

杏娘的手，在帕子上停住了。

“做面的妇人。“她低声重复，“带着个孩子。“

“是。“萧景行说，“祖母说，这跟她说的时间对得上——你外婆来长安，差不多也是二十年前。“

“那萧家……是怎么找到叶家村的？“

“费了老大的劲。“萧景行说，“祖母把这事托付给萧家的老管事，老管事顺着姓叶南边这两条线索，托了几路行商打听。行商跑南边的路子，认得各村各镇的熟人，一来二去，才问出叶家村三个字。“

他顿了顿：“可也仅止于此。行商说，叶家村的老人，提起那户姓叶的，都摇头，不肯多说。像是忌讳什么。“

杏娘没开口。

她想起外婆教她揉面的样子。外婆的手，常年浸在面粉里，指节粗大，手心有一层薄茧。

外婆做面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只低头揉，揉到面光、手光、盆光，才抬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一点笑。

那双手，是从叶家村带来的。

那个做面的妇人，是从叶家村出来的。

“萧公子，“杏娘问，“那外婆——那个做面的妇人，是怎么到长安的？“

萧景行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

“叶家村那边，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萧景行说，“祖母说，她当年问过你外婆，你外婆只说是从南边来，再细的，一句也不肯说。萧家查叶家村，查到那户人家搬走，就断了。像是有人把后面的路，都抹掉了。“

这话砸在杏娘心上，胸口一闷。

杏娘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外婆留给她的那些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外婆把话说得这么满，连她问一句“外婆你从哪儿来“，外婆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原来外婆的来处，不是她不肯说。

是路被人抹掉了。

“萧公子，“杏娘说，“萧家查到的，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萧景行说，“祖母说，她知道的，一半在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帕子，“另一半——祖母说，怕是得你自己去找了。“

杏娘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祖母还说，“萧景行又说，“当年你外婆在长安落脚，起先住在城西，后来搬过两回。每回搬家，都不留话，说走就走。祖母说，你外婆这人，像是怕被人寻着。“

“怕被人寻着。“杏娘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萧景行说，“祖母说，她年轻那会儿不懂，现在想想，你外婆多半是躲什么人。可到底躲谁，躲什么，祖母说不上来。二十年前的事，如今连当事人都找不着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祖母说的这些，萧家查到的这些——“杏娘说，“我都记住了。“

萧景行没有再多说。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姑娘，祖母说，你若想查，萧家随时可以搭把手。南边那条路，萧家认得几个行商，多少能递上话。“

“多谢萧公子。“杏娘说。

“谢什么。“萧景行说，“萧家欠你外婆的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沈姑娘，那坛桂花酿，你尝了么？“

杏娘愣了一下：“还没。“

“尝尝。“萧景行说，“祖母说，你外婆当年，也好这一口。“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