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磬回来那天,铺子里正忙。
午市刚过一半,灶上的火就没熄过。小圆端着面碗进进出出,阿菱在案板上剁葱,剁得笃笃响。杏娘守着大锅,一勺一勺地捞面,手腕酸了也没歇。
“姐,三号桌添碗汤!“小圆在门口喊。
“来了。“
她转身去盛汤,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李磬站在门槛外,背着光。身上那件青灰短打沾了灰,肩头磨得发白,像是赶了很长的路。他站在那儿没进来,先往铺子里打量了一圈。满座的客人,满堂的热气。
杏娘手里的汤勺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就这两个字。他走进来,在老位子上坐下。靠墙那张,离灶台近,又不挡道。
杏娘没多问。她回身,从灶台边上端出那碗面。
那是她今早和的,面剂子醒足了两个时辰,擀得薄,切得细。他走那天夜里,她留了话:不管他哪天回来,这碗面都有他的。
“吃吧。“她把面放到他面前。
李磬低头看了一眼。汤清,油亮,面上卧着两棵青菜,翠生生的。他拿起筷子,没说话,一口接一口,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杏娘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吃。他瘦了,下颌的棱角比走的时候清楚。手背上那道深口子结了痂,痂也掉了,露出一道淡红的印子。
“这一趟,跑得远?“
“远。“李磬放下碗,喝了一口汤,“城外几个县,来回半个月。“
半个月。他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到底还是赶着回来了。
“面,还是这个味。“李磬说。
杏娘弯了弯嘴角:“面一直这个味。“
“不是。“李磬放下碗,看着她,“我是说——你这个人,还是这个味。“
杏娘愣了一下,没接话。
李磬也没再往下说。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整整齐齐,跟她记忆里的每一回一样。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
“回来路上,听见点风声。“他说。
“什么风声?“
“坊里有人议论你的面。“
杏娘手上的抹布停住了。
“说你的面,跟以前不是一个味儿了。“李磬说,“香。还有人专门从别的坊跑过来,就为吃这一碗。“
杏娘低头,把抹布叠好。
“随他们议论。“她说。
李磬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碗筷摞好,放在灶台边上。这是他每回吃完的规矩,不用她说。
“忙过这阵,我还来。“他说。
“面给你留着。“
李磬顿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下头,没回头,走了。
杏娘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面给他留着。“小圆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学她的腔调,“姐,这话你说了好几回了。每回他都真来。“
“他哪回没来?“杏娘把抹布甩了甩。
“这倒是。“小圆眨眨眼,“李大哥这碗面,比你给郡主府的还用心。姐姐你老实说——“
“去把三号桌的碗收了。“杏娘说。
小圆吐了吐舌头,跑了。
午市过后,铺子里静下来。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记了。记到一半,赵三娘掀帘子进来。
“杏娘!“赵三娘一进门就压低了嗓子,“你听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