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去“,右边写“不去“。
上辈子做决策用Excel。这辈子用毛笔。工具变了,方法没变。利弊分栏,写完再看。看完再定。
她蘸了墨,开始写。
去:
月银五十贯。
食材府里出,不用自备。
宗室庇护,没人敢动。
不用每天早起和面。
不用每天算账算到眼花。
不去:
继续开店,收入不稳定。
但自由。
面是自己的。
客人是自己的。
招牌是自己的。
空间里的菜够她不用看人脸色。
李磬还是每天来吃面。
杏娘的笔停在最后两行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划掉。也没有多看。
笔往下移,在两栏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开铺子不是为了找一个靠山。“
写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
靠山。侯府是靠山吗?王府是靠山吗?郡主府是靠山吗?
是。也不是。
侯府给她订单,她给侯府做面。这是买卖。王府少夫人来吃面,她给少夫人做面。这也是买卖。郡主府寿宴,她去做了一桌面,郡主赏了红包。这还是买卖。
买卖是买卖。靠山是靠山。
买卖是平等的。你给钱,我给面。你不来了,我还有别的客人。我不做了,你还有别的厨子。
靠山是不平等的。你靠着他,他就比你高。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不能做什么。
你的灶台是他的灶台。你的面是他的面。你走了,什么都不是。
杏娘把账本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她起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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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娘正在布庄里理货。一匹一匹的布从架子上搬下来,按颜色码好。她看见杏娘进来,把手里的布往柜台上一搁。
“哟,又来了。“
“嗯。“杏娘在凳子上坐下来。“三娘,我跟你说个事。“
“说。“
杏娘把郡主府的条件说了。五十贯,专属,不用开店。
赵三娘的手停了。
“五十贯啊……“她慢慢坐下来。“我卖布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我知道。“
赵三娘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顿。“但你不想去。“
杏娘没有回答。
赵三娘从柜台底下摸出那包蜜饯,拆了,递了一颗给杏娘。杏娘接过来放进嘴里。酸的,桂花香。跟上次一样。
“杏娘。“赵三娘说。“我问你一句话。“
“嗯。“
“你开铺子第一天,是为了什么?“
杏娘嚼着蜜饯,想了想。
“为了活。“她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会做面,不会揉面,连灶台都不会烧。开铺子是为了活。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