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她想过再去萧府问一句:外婆到底从哪里来。
每次走到巷口,又站住了。问什么?萧七郎自己说过,萧家也不知道外婆从哪来。她再问,也是白问。
话没有问出口。但她记住了。
杏娘已经三天没有走到空间的最里面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是怕。是怕进去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土包。
土包在空间的最里面。黑土的尽头,黄土的边上。不大,一捧土堆起来的样子,上面没有草,没有苗,就是土。但土是温的。跟黑土一个温度。跟玉佩一个温度。
她第一次发现土包的时候,以为是空间自己长的。后来她知道了:不是。土包是外婆留下的。跟黑土一样,跟活水一样,跟时间流速一样。是外婆留的。
三天了。她每天进空间看菜苗,量水洼,记白菜高度。但她没有走到最里面。她走到黑土中间就停了,看完就出来了。
今天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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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很安静。
杏娘站在黑土边上,没有蹲下来看菜苗。没有去量水。没有翻账本。
她直接往最里面走。
黑土到那条线就没了。线外面是黄土,干巴巴的,踩上去起灰。土包在黄土和黑土的交界处,一半在黑土上,一半在黄土上。
杏娘蹲下来。
手按在土上。
温的。
跟玉佩一个温度。跟每一个早上一样。但今天她按得久。她把手掌整个贴在土上,五指张开,按着。土是细的,软的,从指缝里挤出来一点。
她蹲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了。坐在土包旁边,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上。
她从怀里把旧布拿出来。
布是旧的,黄的,软的。上面的杏花绣线细,针脚密,有一处线头没收好。她把布展开,放在土包上面。
布上的杏花在空间的光线里发着淡淡的金色。不是真的金色,是光线照在旧绣线上,反出来的一点暖。
杏娘看着那朵花。
五片花瓣,一蕊黄。跟玉佩上的一样。跟外婆绣的一样。
空间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隔壁孟叔打铁的声音。没有小圆喊“杏娘姐“的声音。没有阿菱切菜的笃笃声。
只有水。
水从黑土中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尖弹桌面。嗒。嗒。嗒。
杏娘坐在那里,听着水声。
她没吭声。没有哭。没有想什么。就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土包上的杏花。
水渗着。一滴一滴的。
光线没有变。空间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不知道从哪来,均匀的,不亮也不暗。
杏娘坐了很久。
久到水洼从巴掌大变成了一小片。久到白菜苗又长了一截。久到她的腿麻了,换了一个姿势,又麻了,又换了一个。
她没有动。
土包是温的。布是软的。杏花是旧的。
外婆走了十几年了。但她留了土。留了水。留了花。留了一句话。
“南边的事情,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她忽然想起外婆的一句话。小时候,外婆在灶台上揉面,她在旁边看着。
外婆的手很稳,面团在掌心转,转着转着就圆了。
她问:“外婆,你揉的面为什么这么圆?“外婆说:“心稳,手就稳。“
那时候她不懂。她以为外婆说的是揉面的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