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散着阴森腐朽的气息。灯笼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入口处几级向下延伸、布满青苔的石阶,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王婆子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地上两个黑衣人更是面无人色,仿佛看到了比阿蛮的短棍更恐怖的东西。
碧桃紧张地抓紧了姜长歌的手臂:“姑娘!这…这太危险了!”
阿蛮则握紧了门闩,眼中闪烁着警惕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像现了新猎场的狼。
姜长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地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肩胛骨的剧痛提醒着她此刻的虚弱,但玉佩的灼热感和眼前这隐藏极深的秘密,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神经。
姜玉娆的丫鬟派人深夜来此,绝非为了找什么“失窃的宝贝”。这地道,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里面藏着什么?能让刘氏母女如此忌惮,不惜派心腹冒险,甚至对一只可能现端倪的野猫下死手?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侯府后花园有这样一个隐秘的地道!
“阿蛮,看好他们。”姜长歌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和晕倒的王婆子,声音冷静得可怕,“碧桃,拿稳灯笼,跟我下去。”
“姑娘!您的伤……”
“死不了。”姜长歌打断碧桃的劝阻,扶着冰冷的石壁,忍着眩晕和剧痛,率先踏上了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地道狭窄而曲折,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越往下走,寒气越重,如同置身冰窖。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大多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地道尽头,竟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空空,唯有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黑沉沉的铁皮箱子!箱子表面布满锈迹,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孔都已被铜绿覆盖。
“箱子?”碧桃举着灯笼,惊讶地看着这唯一的物件。
姜长歌的目光却落在了铁箱后面那堵看似普通的石壁上。玉佩的灼热感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
她示意碧桃将灯笼凑近石壁。
昏黄的光线下,只见那面石壁的纹理似乎有些异样,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许多块大小不一的石板拼接而成。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块颜色略深、形状不太规则的石板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被反复摩擦的痕迹。
机关!
姜长歌的心跳加。她蹲下身,忍着肩背撕裂般的疼痛,手指沿着那块石板的边缘细细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处极其微小的凹陷。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玉佩传递过来的、那玄之又玄的感应轨迹,将拇指用力按进凹陷处,同时向左侧一推!
“咔…咔咔咔……”
一阵比洞口机关更沉闷、更古老的机括声响起!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竟然缓缓地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厚厚的、纸张泛黄的册子!
姜长歌取出最上面一本,拂去厚厚的灰尘。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她借着灯笼光,小心翼翼地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是她外祖父,已故齐国公姜震的笔迹!
“景泰元年,七月初三,忠勇侯姜承威,私挪北疆黑石堡军饷纹银五千两,用于疏通吏部,谋其弟姜承业外放肥缺……”
“景泰二年,腊月十五,姜承威借修缮祠堂之名,贪墨公中银两八千两,其中三千两转赠刘氏娘家兄弟购置田产……”
“景泰三年,春,姜承威勾结兵部仓曹,以陈粮充新粮,倒卖军粮牟利,账目如下……”
一页页翻过,触目惊心!
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一笔笔,一项项,详细记录了姜承威这些年来利用职权,贪墨军饷、克扣军粮、倒卖军资、收受贿赂的罪证!每一笔后面,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银两数目,甚至还有部分关键人物的签字画押拓印!
这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库房的账册,而是姜承威累累罪行的铁证!是悬在他头顶、随时能将他忠勇侯府满门抄斩的铡刀!
姜长歌拿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狂喜!
她终于明白刘氏和姜玉娆为何如此紧张,甚至不惜派心腹深夜潜入,还要除掉可能现入口的灰耳猫!这暗格里的东西,是她们最大的死穴!
这一定是母亲生前,或者外祖父齐国公府安插在侯府的心腹,暗中搜集,藏匿于此!母亲死后,这秘密便随着那场清洗,被永远埋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若非玉佩示警,若非灰耳猫引路,她可能永远都现不了!
“姑娘…这…这是……”碧桃看着册子上的内容,吓得面无血色。
“是能要姜承威命的刀!”姜长歌眼中寒芒大盛,如同淬了火的冰。她迅将暗格里的几本册子全部取出,贴身藏好。又将暗格恢复原状,抹去一切痕迹。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