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韩晏自出门那日起,就每日都写信回来,他们父子看见了什么,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家里的小豆丁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明安。
明安也只能有样学样地给韩晏写回信。
不过写的都是日常琐事,所以明安也不担心韩晏会现什么。
家里的小豆丁已经四岁了,今年韩晏出门前,死活要跟着,说是要去小舅舅家中做客。
巡视边防,难免风餐露宿。韩晏不想他吃这种苦,原本不打算带的,但是程明安却同意了。
身为冠军侯的长子,将来肯定是要继承他的衣钵,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
让他看看大漠长河,看看壮阔草原,也好知道百姓如何为生计奔波,士兵又是如何护卫边关安宁,这是看多少书本都学不来的。
韩晏一脸不舍:“可是他才四岁!”
程明安不以为然,轻笑道:“你四岁的时候,每日辰时,都跟着家里的府兵在练武了,他呢,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韩晏对自己下的了狠心,再辛苦也不会多说一句。
可是自家儿子眉眼之间跟程明安像极了,这样一个小豆丁,眨巴眨巴眼睛,软乎乎地喊困,他又哪里忍心把人从床上抓起来呢?
小豆丁听说明安不反对,一蹦三尺高。
他知道只要他阿娘赞同,那就肯定可以出门了,毕竟家里阿娘最大,连阿爹都要听她的话。
韩晏确实没再继续反对。
既然明安同意,小豆丁也想去,那就去吧,顶多他走慢些。反正现在也没有战事,一些小的外族部落并不成气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原本一月的巡视时间,硬生生地拖到了一个半月还没有回来。
程明安将家中的一切安排好了以后,就轻车简行,带着侍女和太守府的府兵,还有郑荣、王秋云一同前往了越州禹城。
4
路上,程明安问了王秋云不少有关桐柏县百姓的事情。
听着王秋云的述说,明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觉得禹城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以至于明安不得不改变计划。
她将王秋云留在了半途中,然后写了封信,让人带着太守府的令牌去青州借兵。
禹城在越州和青州交界处,距离这最近的驻兵就在青州。
郑荣看着程明安的一系列动作,心中也有些惶恐,别说程明安出事,就是受到惊吓,以那位镇西将军的脾性,怕是也会闹出大动静。
几年前,曾有人私下非议程明安牝鸡司晨,让人看不下去。韩晏知晓后大动肝火,直接派兵将那人连同家眷一起赶出了西北府,直言看不下去就不要看。
经过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程明安是韩晏不可触碰的逆鳞。
想到这,郑荣不禁开口劝道:“韩夫人不如也留在这里,我先去禹城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韩夫人也可有所防备。”
明安轻轻吐气:“我只是小心为上罢了,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有人以程家声誉为诱饵,引我来此,我总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多日以前,郑荣的属官就已经到了,他大摇大摆的进了衙门,说是来复核王然的案子,对于其中提到的人证物证一一上门校对。
虽然衙门的人各种暗中催促,他只当看不懂,就做个书呆子模样,按部就班仔仔细细地查。
程明安自到禹城之后,就没有露面,是郑荣出面找的客栈,对外就说是来这里寻亲的。
因为这里十分贫瘠,鲜有陌生人前来,所以程明安一行人从入城就很是显眼,打量她们的人不在少数。
程明安每日都出门,沿着禹城的大街小巷四处看看,这里的街道破烂不堪,甚至还能看到多年前柔然入侵时留下的痕迹。
可是这里的禹城知县的宅子却修得格外漂亮,太过于光鲜亮丽,以至于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原本以为这里几年如一日,始终没有起色,是因为官员懈怠,但是……如今看来,很有可能不止如此。
在禹城待了几日后,程明安一行继续向桐柏县走去。
桐柏县有一种很出名的特产红枣,皮薄肉厚、口感甘甜醇厚,几年前被钦定为贡品,每年都会进贡一些到京中去。
程明安自田间经过,现这里到处都是枣树,眼看就要入冬,百姓们忙着给枣树做越冬准备。
大家侍弄的都极为小心。
郑荣看着面色严峻的程明安,有些不解,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对?”
明安收回四处张望的视线,说道:“我看着这里的田地李似乎都种枣树,很少种庄稼。”
郑荣一顿,确实如此,一路走来,漫山遍野的枣树。
他思忖片刻道:“桐柏县中的红枣极负盛名,想来是百姓现有利可图,所以都改种了枣树。”
“你看,从县城对这里,遇到的百姓大多衣着破旧不堪,一路上面黄肌瘦的比比皆是。如今秋收刚过,看枣树的长势,收成应当不错,可这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我记得去年过冬银子拨款的名单中桐柏县还在其中,今年却没有了。原先我还以为是他们靠着红枣有了收获,能够自给自足了。可是我们前两日经过的那个县,是需要太守府拨款的,你看他们的衣着面容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