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向朝廷告密么?”王青有些不解。
“将军会么?”
“不会!”王青苦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程明熠对他说出这番话,自然不只是推心置腹地闲聊,如今自己知道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要么站在他这边,要么就是他的敌人,为了程大将军的知遇之恩,他自己当年万死不辞,只是这样大的事情必然会牵扯到他的家人:“我需要想一想!”
程明熠没有反对:“我静候将军佳音。”
看着程明熠成竹在握的样子,再想到沈度的所作所为,王青这才明白他们恐怕早就将一切打算好了。
4
昌平三年二月二十四,在宣诏的官员到达燕城后的第五日,在他们再次催促众位将领出前往宁城的时候,程明熠直接将他们扣押在了驿站,然后自暴身份,向朝廷递了请命折子,附上这些年收集到的证据,再次陈诉冤屈,恳请皇上重查当年程家谋逆一案,言明不要军功,只要真相。
随后韩晏、沈度、王青等人也跟着上了折子,请求皇上彻查。
这一堆折子送到宁城之后,惹得皇上暴怒,直言要将这群忤逆犯上、居功自傲的逆臣斩了,尤其是程明熠这个早就该死的人。
大臣们劝皇上稍安勿躁,此时他们刚刚灭了柔然,个个都是功在社稷的人,不可如此行事,否则定会落了天下人的口舌。
但小皇帝却觉得他们过于杞人忧天,柔然都已经灭族,根本就不需要那群人的存在了。他原本还计划着等他们到了宁城后赏些无关紧要的爵位,让他们安心养老,但既然那群人不识好歹,那自然就不需要给他们留颜面了。
诸位大臣早就被小皇帝的毒辣吓破了胆,鼓足勇气劝诫小皇帝一回后,看到他眼中的不满和戾气,也就没有再劝第二回的勇气了。
小皇帝直接派了廷尉府的官兵前往。要求众位将领限期到达宁城,方可既往不咎,否则就以忤逆犯上论处。而程明熠身为逆臣,即刻拿下,押解至宁城受审。
诏令到达边关后,程明熠在廷尉府的围攻之下,直接斩木揭竿!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杀了廷尉府的官兵来祭旗。
小皇帝收到消息的时候惊呆了,没有想到程明熠居然真的敢反,他们不怕天下人的笔诛墨伐吗?
当初保皇派的中流砥柱田太傅自觉愧对先帝,悔不当初,他没有想到自己将小皇帝教的这般刚愎自用、目光短浅。
朝中本就人心不稳,而且小皇帝将增加赋税一事搁置了一段时间后,又因为国库空虚处处掣肘,便再次下了诏令。有贺垣的前车之鉴,大臣们没有人阻拦,增加赋税的诏令一个月前已经公告天下,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就连原本最应该支持皇权正统的天下文人,也因为贺垣的惨死而让大多数人缄默其口。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
昌平三年四月初一,程明熠布檄文公告天下,正式起兵。
小皇帝怒不可遏,下令将程家人抓到宁城。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派去铲除摄政王府众人的禁军居然一直没有回来,他派人去探听一番,却现摄政王府的一行人居然在离开晋州以后就没有了踪影。
而其余的程家众人远在彭城,之前难民义军占领的华城就像是一道屏障一般,将彭城牢牢护在身后。
过去小皇帝连同朝中大臣一直没有将华城的义军放在眼里,只道是一群运气不错的乌合之众罢了,所以即便当初下了诏令要将他们杀无赦,也因为朝中人手不足而暂时搁置。
这一次小皇帝派了三千晋州军前往华城,要他们平定叛乱,最重要的是抓到程家人。
晋州军原本想要轻取华城,却不料守城之人根本不是什么难民,而是一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军队,这和他们事先知道的大相径庭,以至于晋州军被拦在了华城之外寸步难行。
他们自然想不到,这是程明熠过去一年慢慢输送过去的“战死在边关的将士”,旨在守住华城,为在彭城的程家众人多加一道保障。
晋州军和华城军僵持了两日后,觉得情况不妙,急忙派人回去搬救兵,小皇帝十分不悦,但是为了抓到程家人也顾不得这些,最后加派了七千人前往。
然而半个月后,小皇帝收到消息,这一万晋州军竟然全军覆没。
大臣们诚惶诚恐地恳请小皇帝不要再派人手去华城了。毕竟晋州军比起如今程明熠手中的军队,数量本就不占优势,若是再如此损耗下去,恐怕都不用程明熠来打,前方虎视眈眈的驻守江州的那些兵马都能拿下晋州了。
小皇帝只能另想它法,他将廷尉府中的高手全部派往彭城,务必将程家人捉来,他觉得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廷尉府的人武功高强,竟然真的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混过了华城的防线,到了彭城。
只是那时候的彭城已经是韩晏亲自坐镇了,他们不仅没有讨到好,还被一网打尽。
当日,韩晏在程明熠正式起兵之前,就带着百余人先行离开。他们一路分散开来,低调绕行,前往华城。
而韩晏则快马加鞭,日夜兼行,赶回了彭城。
离开整整三年之后,他终于回来了。
韩晏的身份特殊,一路上都没有进过驿站,抵达彭城的时候,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未曾痊愈的伤口有的甚至再度裂开。
审视了自己一番后,韩晏不得不按耐下急切的心情,找了个客栈,先行梳洗收拾一下再回程家。
“小姐,小姐,你快看看是谁回来了!”明安在书房里就听见青衣咋咋呼呼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
如今彭城这里的消息很是滞后,明安上一次收到边关的讯息,还是柔然可汗被韩晏射杀后大军乘胜追击。
这会儿听到青衣惊喜的声音,明安心中不由想到:莫不是……
明安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匆忙向外走去。
院中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自己的少年郎正温柔缱绻地冲她笑着。
明安嫣然一笑,快走两步到韩晏面前,抬头看着他,三年不见,他比过去多了份风骨,也更俊朗了。
青衣招呼院中伺候的人都避开了。
韩晏这才牵起明安的手,粗糙的满是伤痕的手在握住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时有些不适,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明安却在他收回之前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