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晏心头一滞,他双手慢慢握拳,沉默不语。
明安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韩晏的回答。
好半晌韩晏才抬起头,看着明安,缓缓说道:“明安,我想去凉州。”
从建康出的这一个多月时间,柔然又拿下了凉州的半数城池,整个国家都在摇摇欲坠。
而且柔然人自从入境之后,就无恶不作,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将士们更是死伤无数。
如今韩晏说出这样的话,明安倒是没有任何意外。
“哦。”明安平静地点了点头,浅笑吟吟,眉目间俱是温柔:“那我等你回来。”
韩晏心中却蓦地一紧,眼眶都红了,听着明安若无其事的说着话,好像他只是出一趟再寻常不过的门罢了。但此去前途未卜,他心中也有迟疑。
他自然放不下明安,只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韩晏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韩晏为难的样子,明安莞尔一笑:“这些日子,听到了那么多的事,若我是个有一身本事的男儿,我也想去沙场对敌。况且覆巢之下无完卵,彭城虽然目前安全,但若没有人能阻止柔然入侵,哪里都不会真正安全的。你去吧,我会好好的在这里等你回来。”
韩晏将明安紧紧拥入怀中,此生何其有幸,能够得此一人。
他其实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想护住自己的小姐,让她平安喜乐。
一路走来,听着难民口中描述的前线场景,他确实做不到视若无睹。
但让他下定决心前往战场的原因是他知道明安一直在为程家昭雪一事烦恼,他能想到的就是来日可以用自己的战功为程家求一个翻案的契机。
现在程家众人平安抵达彭城,这里很安全,他可以放心离开。
韩晏拥着明安,却突然感觉到胸口衣服微微湿润,便知道明安心中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他在明安耳边温声说道:“你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爬回来见你的。”
明安听后却狠狠地拍了韩晏后背一巴掌,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要你好好得回来。”
明安松开韩晏,她眼中含泪,柔情万分却假装倔强道:“你若是伤了、残了,我一定会嫌弃你的。”
韩晏看着明安的样子动容不已,坚定道:“我不会给你嫌弃的机会。”
“要记得你说过的话。”明安抹了抹眼角。
“每一句都记得,从不敢忘。”
明安觑了韩晏一眼,正色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韩晏舔了舔嘴唇,轻咳了一声:“明日向将军和夫人请安,若是他们同意,那我就和彭城的军队一同出。”
明安皱了皱鼻子:“这样也好。”
7
次日,程裕和崔氏听到韩晏的打算都沉默了。
两年前,在江州历城的时候,明安就提过了两人的事,虽然他们身份悬殊,但是经过了这许多事,身份算的了什么,难得有情人,他们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真正幸福,所以都没有反对。
原本他们还等着韩晏前来提亲,没想到他竟然要去打仗。
崔氏脸色肃穆,率先问道:“明安眼看着就要二十了,你这一走,没有三五年可能回不来,你是要她这么一直等下去么?”
崔氏的问题直中要害,韩晏面露愧色,一时语塞,只能垂恭敬地回道:“我绝不会辜负小姐的。”
崔氏却有些怒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三五年之后,你能安然回来也就罢了,若是……若是你生什么意外,你让明安怎么办?”
明安上前拉起崔氏的手,柔声道:“阿娘莫生气,男儿志在四方,他去前线我也是同意的,来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后悔的。”
崔氏看着神情温婉但语气坚定的女儿,再想到这个世道,长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程裕开口问道:“你既然打算去,可有什么计划?”
韩晏想着明安刚才说的话,声音有些喑哑:“原本想着自己到了凉州再做筹谋的,但前两日听说彭城守将王青大人接到兵部调令,要求派兵出征,就在这几日出,我打算跟随他们一同前往。”
程裕微微颔,走上前去拍了拍韩晏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自己一生征战沙场,若是现在能拿的动刀,他也还想回去。
程裕对明安说道:“我与王青多年未见,若是方便,请他在出征以前来家中叙叙旧吧。”
明安点头应是。
王青听到大将军还活着的消息,自然十分激动,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在出征的前两日到了程家。
席间除了程裕之外,只有韩晏作陪。
程裕对王青说道,韩晏自幼在程家由他教养长大,兵法娴熟、武艺不俗,虽然欠缺实战经验,但是磨炼一番后应该能够助王青一臂之力。
韩晏没有想到,大将军原来是为了他才特意见的王青,心中感动不已。
他向大将军磕头道谢,程裕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否则我一定会把女儿嫁给别人的!”
元兴十五年四月初九,彭城军奉命出征。
韩晏作为王青大人的副将跟随其左右。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衣襟下的玉佩,那是出前明安亲手挂在他胸前的,是她出生那年崔氏从永安寺为她求来的护身符。
当时明安摸着自己腰间的流云百福玉佩,对他说道:“昔日我收下了你的,现在我将自己的护身玉佩交给你,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了。你必须平安回来,不能负我,否则碧落黄泉,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想到明安的话,韩晏心中温热,他回头看了看站在城楼东南角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暗暗誓:明安,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