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管家倒是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说服了这位倔强的老夫人。
至于程家其他的姻亲,大少夫人自从改嫁事件以后,就与娘家断了往来,也不需要顾虑他们了。二少夫人的娘家远在鄞州,暂时不需要担心。就剩三少夫人的娘家了。
唐氏听说明安的安排后,就回了娘家。私心里,她是希望唐家人能跟着程家一起走,否则这次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自从皇上宣布迁都以后,整个建康城中没有人不愁的,勋贵人家哪个不是几代积累,如今要放弃一切离开,实在心情复杂。
朝中大臣的家中还很好一点,有朝廷安排。
反而是像唐家这种没有实权的勋贵,位置着实尴尬。皇上宣布迁都已经两日,朝廷也没有派人来过问过唐家的意愿。
而且新都不比建康,一大家子去了,住哪里,以后如何安排都是问题。
这两日来,就连平生一向豁达的唐侯也愁眉苦脸。
听了女儿的来意,从新安郡主到唐氏夫妇,再到唐氏兄长一家都感慨万千,没想到危急时候程家还能顾着他们。
确实如程明安所说那般,彭城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自家这里,即便散尽仆人,还是要带些家资用品的,怎么样也还有三十余人,会不会给程家添麻烦?
大家都有些犹豫,唐氏看到家人没有立刻拒绝,就知道这件事情大概能成。
唐氏再三恳请,他们的担忧明安早已考虑过了,程家在建康城中还有一些侍卫,带着南平侯府的众人没有太大问题。
南平侯一听,毫不犹豫地拍了板,说就跟着程家走吧。
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女婿被奸人所害,她又不打算改嫁,现在一个在城中一个在城外,他都很挂念女儿。
若是以后一个在彭城,一个在宁城,再见之日遥遥无期,女儿来日受了委屈,他连开解一下都做不到。
走肯定是要走的,否则一旦柔然打进来,他们这些勋贵的下场肯定十分凄惨。
既然皇上不在意他们,儿子又没有官职在身,还不如跟着女儿走。
新安郡主和侯夫人听到南平侯这么一说,也就不再犹豫了。
元兴十五年二月十五,程家众人、魏家祖孙以及南平侯府就一同出了。
程家二小姐,静安王世子妃,听到侍女传来的消息,眼泪悄悄划过。
静安王府肯定是要跟着皇上一起走的,这次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心中异常伤感。
6
车队之中基本都是老弱妇孺,所以行进很是缓慢。
在路上偶尔遇见零零散散的难民,俱都疲惫不堪,他们被各个州府驱赶,无处可去,只能沿路乞讨。经过一个冬天,死了许多人不说,活着的也是骨瘦如柴。
众人眼神晦暗,心生不忍但也力不从心,难民太多,帮了一个只会招来更多人,这些已经陷入绝境的难民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众人商议之后,安排侍卫在夜间趁着难民不注意的时候,给一些妇孺悄悄送了些食物和厚实的衣服。
一路上幸亏程家侍卫带的足够多,在遇到几次难民哄抢,遭到一次山匪之后,前后用了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队伍终于进了彭城。
明安早早派了程诺来打点一切,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两个临近府衙的宅子,地方都不是很大,甚至还没有之前程家在建康城外的庄子大。但是匆忙之间,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魏家祖孙三人先和程家人住一起,这是路上说好的,毕竟初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这样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兵荒马乱之际,其实能找到这样两个宅子,还是在彭城守将王青的帮忙之下。
程诺一到彭城,就去守将府拜访了。
一家子老弱妇孺,即便侍卫们武功高强,程诺也不敢托大。而且将军也在赶来的路上,不管怎样,程家要在这里安稳住下来,少不了王青的照应。
王青倒是二话没说,就派了管家帮着程诺一同张罗。
众人刚刚在彭城安顿下来不久,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几辆马车突然停在程家门口。
程裕和崔氏到了。
看着死而复生的程裕,所有人都惊呆了,程老夫人更是泣不成声。
明安与父亲一别又是两年时间,父亲看上去明显见好,明安心中稍感安慰。
几位少夫人看到老夫人的样子,互相看了看,使了个眼色,都静静退下了。
明安最后一个离开,一出门就看见在院中等着的几位嫂嫂,她们目光灼灼,眼含期盼。
当日皇上的诏令中,程家几位公子是和大将军一同被赐死的,现在大将军还活着,那么他们的夫君是不也有活着的可能?
明安看着大家的眼神,心中不忍,但最后只能在众位嫂嫂期盼的眼神中摇了摇头,轻声道:“父亲是因为被李德私自关押折磨,才有了救出来的机会,哥哥们……一直不曾有任何消息。”
明安没有提下落不明的事情,实在是不忍心让嫂嫂们以后的人生都在无尽地等待,然后一日一日只能感受失望,这过于残酷了。
几位少夫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也对,都五年了,若是还活着,怎么会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呢?
大家勉强笑笑,各自回房去了。
程裕和崔氏的到来,到底让众人心生欢喜,明安吩咐程管家摆了宴席庆祝一番,程家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程家的几个孩子当年都还小,对程裕的印象不深,但却都是听着程裕的故事长大的,如今能够见到真人,一个个都好奇地围在程裕身边打转。
老夫人心情好,也不计较小辈们的失礼,只在一旁笑容可掬地看着。
只是和程家众人的欢喜相比起来,韩晏的情绪就有些低落了。
宴席结束之后,韩晏陪着明安回到自己的院子。
回房前明安问道:“明日一早,和我一起去给父亲母亲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