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谷里起了薄雾,姻缘树的枝叶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
亓官缘正坐在树上,手里捏着一颗没剥的荔枝,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着。
银散在肩上,暗红的衣摆垂下来,在雾气和暮色的交叠里,那一抹红色显得格外安静。
看见宿云隐回来,他把荔枝扔了下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亓官缘说。
宿云隐接住荔枝,剥好了递回去:“姻缘簿出了点问题,多花了些时间。”
亓官缘接过荔枝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下次早点回来。”
宿云隐站在树下,看着亓官缘吃完荔枝又躺回去了。
银散开,衣摆垂落,一只手搭在枝干边缘,手指上还沾着荔枝的汁水。
亓官缘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早点回来”,用的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会用的语气。
理所当然的,不带任何客气的,像一个习惯了有人在等自己的人。
宿云隐低下头,把荔枝壳收进手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一日,清晨,宿云隐在树下练剑,亓官缘在树上看。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亓官缘趴着,尾巴垂下来一截,尾巴尖轻轻晃荡。
宿云隐一套剑法练完,正要起第二套,亓官缘忽然开口了。
“云隐,你剑法比上个月好多了。”
宿云隐收剑,抬头看他:“上个月你也在看?”
亓官缘翻了个身,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微微上挑的眼角:“废话,每天早上都被你吵醒,不看白不看。”
宿云隐握着铁剑,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戳穿亓官缘。
以亓官缘的修为,铁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根本吵不醒他。
他每天都是自己醒的,醒了就趴到树枝上,等着看宿云隐练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草地上,落在铁剑上,落在亓官缘垂下来的白色尾巴尖上。
宿云隐重新起剑,这一招他练了一个月。
转腕,送肩,剑尖斜挑,一气呵成。
剑尖刺破晨雾,出一声清越的轻啸。亓官缘的尾巴摇了摇。
亓官缘开始在意自己了。
宿云隐知道。
只是缘缘似乎并不懂什么是情爱,哪怕他是掌管姻缘的月老。
不过没关系。
他和缘缘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哪怕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一直下去,他依旧可以默默地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