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声音还是顺着风滚入她耳朵。“你说。”他微微侧了身,似乎有叹息。
“你看到我的离校单,表情是什么意思?”马钦雪受不了他那一眼,明明很淡,可就是让她不舒服,从而是深埋心底的委屈涌上来,“觉得我死缠烂打,费尽心机也要和你上同一个大学?”
付帆的指尖随意轻触着一朵花蕊,轻轻地笑了,“我有这么说?”
“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付帆看她。
“真的是巧合。”马钦雪哭着说。谁说不是缘分使然,可能就是那一瞬间的窃喜,让马钦雪的少女心思更加敏感,她非要付帆相信她的无意。
“我知道。”付帆无奈地笑了,掏出纸巾给她,“这也至于哭成这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
“谁说你没有欺负我。”马钦雪用他的纸巾蘸眼泪,哽咽说,“你欺负我欺负的还少吗!”
“哦?说说。”付帆靠在花架一边,瞥到地上那道斑驳打乱缩成一团的影子,收回目光,抱臂含笑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就是这副模样,宛转风流地撩动人心,打乱了一池春水,他倒不沾身地拂衣去了。马钦雪多好的脾气,到他这只会哭了,哭他们那段短小又单方面深刻的感情,“你真残忍。”她咬着牙,以为自己在撂狠话,可一双眸子哭湿了,可怜得不像话。
付帆无可奈何地说:“不哭了,好不好?”他的语气柔情似水,那双眼看谁都深情,可也只是看着而已。
马钦雪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哪里不好?”
怎么女孩子总喜欢这样问,付帆笑了,以一种满分范式真诚地说:“你哪里都很好。钦雪,我和你恋爱,即使分开了,也不想让你在这段恋爱中怀疑自己,你好到不用再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马钦雪一瞬间情绪波动,哭着说出口,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付帆加深的嘴角和微微冷淡下去的眼睛。
她心一颤,知道他不耐烦了,用力咽下失控的委屈,克制地说,“一个大学,我有什么事还可以去麻烦你吗?”
“可以啊。”付帆眼里又暖起来,玩笑道,“不过以后你交了男朋友,我可就不能代劳了。”
马钦雪也一起笑,好像这个玩笑很好笑,她的眼泪一股一股流下来,也开了一个玩笑,“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谁说我下一任男友不会是你呢。”
付帆笑了,耸了耸肩,“说不定呢。”
他不给保证,任谁也要不来一个承诺,多说了两句好话哄着你,女孩们还要怀疑是否自己贪心。马钦雪上前两步,不顾他是什么表情,用力抱住了他。
一人多高的花架在风中微微轻颤。宋相宜看着面前那块小小的颤动光斑,目光空茫地垂下去,她知道那是他们抱在一起的阴影,般配的男女,有一段亟待共同开启的时光,多美好。就像马钦雪说的,谁能保证以后呢?
她、和他们,都无法保证不是吗?
他们抱了太久,宋相宜在后面无事可做,抱着膝,故作自若地翻开手机,手指像有了默认指令,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
【学长,我是高一二班的宋相宜,那天在天台不小心碰掉了你的书,非常非常抱歉。我想请问,学长你有想好赔偿方案吗?我全都可以接受的!】
手指划了划,贫瘠的单一界面。三个月零十二天,对方没有回复一个字。
绝版书也不一定在心里有多深的痕迹,就像她这个人,在他面前经过了一万次,下一次,依然是陌生的眼光。
有一种人,连深情的伪装都不愿做,让她们这些心存侥幸的,只看得见日久天长的虚妄。
不到七圈,宋相宜终于快要坚持不住了,筋疲力尽,停下来缓走,她看了眼手表,五公里,今日运动达标。她汗流浃背,喘着气一拽狗绳,“回了总裁。”
玻璃门前,宋相宜看清了她脸上早已被吹凉的泪痕,她狠狠一抹,推开门走了进去。进门、开灯、换鞋,总裁乖乖坐在地垫旁边等着擦脚摘背带,宋相宜脚踝软,跪在地上把它收拾好,又坚持着站起身,进到卧室,换下脏衣。
拿出睡衣之际,她沉默不动,突然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她的证件、简历和一切宝贵的东西。
一个牛奶麦色的木质表盒,打开,是一款崭新到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女表。
她静静看了很久,又翻开手机,点开付帆的对话框,划到最上。
那条询问赔偿的微信还在,日期是18年。
宋相宜忽然笑了一下,眼眶止不住红。
加入公司之后,宋相宜加上的同事越来越多,付总当然不能除外。宋相宜以恭敬无比的实习生口吻,向老板打招呼,他也简短书面地回应。宋相宜不明白,那时他就没有上划那么一下,看到他们的第一条,产生了一瞬间的疑问么。
或许有吧,只不过这些不重要的记忆,并不值得他多问一句。
掏空积蓄的手表,一条不曾回复的微信,和她的七年。
值得吗,宋相宜无法回答,或许该问,还喜欢啊?
有个傻姑娘,她会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