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赔你一本……”宋相宜攥紧了手指,快要哭了。那本书封面有压出的暗金纹路,看着像收藏的名着读本,她不经同意碰人家物品被当场抓到不说,还给他弄脏了。宋相宜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是不是把她当成了随便的小偷?
付帆看了看她,说:“这书绝版了。”
果然。宋相宜眼一闭,半晌艰难开口:“对不起,学长,我可以把它尽可能清理干净,或者,你说怎么办,我都会负责。”
“你会法语?”付帆靠坐在花阶最高一层,用纸巾一点点吸附侧面的泥水,并不怎么上心地问她。
“不会。”
他听到她的回答,似笑非笑抬头看来,“那你动这本书干什么,好奇心这么强?”
宋相宜听出嘲讽,脸上火辣辣的,眸子蒙了一层水,“对不起……”人生哪刻都不会比被喜欢的人冷嘲热讽更丢脸,可她说不出什么,都是她的错。
小姑娘攥着手,模样无措,有点任人摆布的意思。付帆看着她,把书放到一边,勾了勾手,“手机拿来。”
“什么?”宋相宜没反应过来。
“你的,手机。”付帆没什么好气,这姑娘一点聪明劲没有呢,这么呆,他说,“你不是想逃避赔偿吧?”
“我不是!”宋相宜赶紧说,把手机掏出来。
“微信通过了。”付帆让她扫完码,收回手机,抬抬下巴道,“等我想好怎么让你赔,再说。”
付帆拿起书,起身要走,经过宋相宜学习的那张桌子时,脚步一停,侧过身道:“哎,这地方一直我在坐,你下次换个位置,听见了吗?”
宋相宜双手握着手机呆呆点头,可付帆看也不看一眼就抬脚走了,仿佛说这么一句只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把她赶走。
宋相宜站在原地,风吹动她的裤脚,送来绿叶的清香。她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她?加上了付帆的微信?以这么个离谱的原因?
意外之喜啊——不对,她得赔偿,那本书指不定多贵呢,是大祸临头。可宋相宜的嘴角怎么也降不下来。
宋相宜当晚兴奋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付帆的朋友圈半年可见,有时候一个月两三条,有时两个月也没一条,一共就两只手不到的朋友圈,宋相宜趴在床上反复看了半个小时,痴汉似的,一一截图下来。第二天她早早去学校,特意点出备注,抱着胳膊轻咳一声,翘尾巴孔雀似的显摆。同桌看她手机一眼,懂了,嘁她一声:“这么一小步进展也至于?”
宋相宜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微信,她把以后孩子名都想好了,“你不懂,这是由一本书开启的缘分,我觉得我跟学长,”她做了个掐小指的动作,开始胡说八道,“有那么一点戏。”
同桌靠着椅子,闻言点头肯定:“有戏,等他再谈十个八个,就轮到你了。”把宋相宜气得伸手打她。
三天、五天,对话框里始终空空如也。宋相宜心里没底了,点开对话框之前,先到网上搜了绝版外文书的市价,2oo+到42oo毫无定数,她最怕那本书搜都搜不到,万一是他很珍视的读本,价值上不封顶,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付帆,他肯定会讨厌她了吧。
又纠结了一天,宋相宜终于在对话框中打了第一行字。
宋相宜:学长,我是高一二班的宋相宜,那天在天台不小心碰掉了你的书,非常非常抱歉。我想请问,学长你有想好赔偿方案吗?我全都可以接受的!
她编辑了好长一串,一个字一个字修改增减,最后咬咬牙,送了出去。她瞅着那条成功送的微信,一脑袋栽到桌子上,想死地撞了撞。
这叫什么事啊,她给喜欢的人的第一条微信,居然是道歉?!
那天中午到晚上,付帆始终没有回复。宋相宜时不时就点开看一眼,可就连顶上的“正在输入中……”都没有过。
后来,就是那只宝珀的腕表。宋相宜不顾戚礼的劝说,执拗地买了一只与他同系列的女款,几乎掏空她的小金库。宋相宜消费得很开心,带着一股决绝的勇气。因为寒假开始了。
那只表是她人生中第一样奢侈品,戴上去沉沉的压腕子,特别有质感。她戴着表,点开付帆那张朋友圈,和他做一样的手势,反复对比。她好喜欢,喜欢到睡觉也舍不得摘,笑着笑着,眼泪就溢了出来。她哭得那么伤心,枕头都湿了一片,仿佛生离死别。
付帆有那么多竞赛经历和奖项,他已经被心仪的大学提前录取了。寒假开始代表着,他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而宋相宜也将迈入分科的高二。宋相宜知道,她一定能打听到付帆去往了哪所大学,可她也清楚,她不会傻到不考虑自己的未来,仅凭一腔爱意,就追着他跑。
她的勇气没有那么多,于是只能用掏空积蓄的方式,买一只自欺欺人的手表,证明她仍然可以为了他倾其所有,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她没有背叛自己的心,她依然疯狂地喜欢着他,可她只能追到这里了。
开学后宋相宜变得沉稳了很多,她的同桌也没有那么醉心于各级风云人物的八卦了,都专心在学习上。只是宋相宜偶尔还是会去高三楼的空中花园,那里的植物四季常绿,空气清新风景绝佳。有一个位子,视角是最好的,可那里即使空着,她也从不去坐,她只是在茂盛的花架后面、不显眼的角落,抱着英语习题埋头苦写。累了就抬起头,看看那张桌子,甩甩酸疼的腕子,想着他一会儿呆,很快又恢复能量。
她强硬地逼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竭力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她可以十天半个月也不向同桌打听他的近况。她隔几天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他现在已经走了呀,他会不会已经不来上学了,而她还不知道,就已经和他悄无声息地彻底分离了?
想着想着鼻子就酸到不行,眼泪掉到习题本上。
但很快宋相宜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她再次见到了他。那天刮了些风,眼前重重花影迷乱,稍一晃神,宋相宜就看到了付帆的背影。他穿无一丝褶皱的骨白色衬衫,手腕的腕表光芒一闪,身形挺拔颀长,一寸一寸都是活的。她心口猛地一滞,呼吸摁下暂停,手指打抖,有些抓不住笔。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青绿色的裙摆就在花影丛中一掠而过,马钦雪追了上来,胸脯呼吸不稳,“付帆!”
“你能好好耐心的和我聊一聊吗?”女生的尾音有隐忍的哭腔,“算我求你了。”
尚存温度的白日,宋相宜打了个激灵,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忙不迭埋头往花架后移深了些。她贪图这片荫凉,脚下只有阳光打下的稀少光亮缝隙,花草长得那么密,不细看一定是现不了她的。宋相宜有些后悔,撞见这幕实在非她本意,她微微抬手,欲盖弥彰挡住了呼吸,当自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