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
是一片原始的密林。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一只雄性的吼猴站在树顶,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它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动。
突然,它像是发现了什么。身体前倾,四肢死死抓住树枝,用力摇晃,嘴里发出愤怒而急促的吼叫声。
猴群收到警示,纷纷逃窜。树梢剧烈摇晃,叶片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密林里,不知名的鸟兽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朝天空飞去。
一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在树干之间腾挪跳跃。雨水打在它浓密的毛发上,顺着毛尖滴落。
它在追赶什么?
不知道。
终于,在一块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身影停了下来。
时间,过去多久了?
我不知道。
自从天灾降临,将人类赶出了钢筋水泥的丛林,这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起来。
没有工厂里机械的轰鸣,马路上没有急躁的汽车鸣笛,写字楼里也没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鸟叫,虫鸣,猫狗的吼声,好像又成了主旋律。平时听不见的蛐蛐叫,水坑里的蛤蟆声,声声入耳。
大自然自有它的修复能力。只要没有人类的影响,用不了多久,生命自己会走出一条新的出路。
我闻着略带潮湿和腥气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天然的氧吧,浑身上下通透而愉快。
如果就此能远离人群,隐居深山,也是极好的一种生活吧。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金钱俗事的束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稍微贪心一点,有父母在身边,有亲朋好友在身边,最好……他也在。那就好了。
可是……
我低头,看着自己毛绒绒的双手。
心中烦闷不已。
我还能回到人类社会吗?
为什么只是生了一场病,我就会变成这样?
全身毛发无故地疯长,刮都刮不赢。就连脸上也长出了长毛。眉弓深陷,犬齿突出,连嘴唇都向外支出。
我不想变成怪物。
人类社会,能接受我这样的异类吗?
应该不能吧。不,是肯定不能。
这个世上,唯一能接受我的人,恐怕就只有父母了吧。
可是,父母在哪儿啊?
张海龙绑走了他们。会藏在哪?我又不能找人打听——谁见了现在的我,不害怕呢?
对了。还有他。
如果是他,他能接受现在的我吗?
而且,他还在东北吧?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气应该慢慢转暖了吧。
张海龙的动向,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们人太多了。他们就像一群蝗虫,每走过一个地方,就洗劫一个地方。能吃的、能喝的、能穿的、能拿的——一切有用的,全都带走。
如果有人不想走,也简单。就地打死,或者任由他自生自灭。
反正能带走的带走了,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留下来的人,缺衣少食,早晚是个死。
这个张海龙,就是一个恶魔。他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从下章村开始,他就干着烧杀劫掠的营生。
现在,他们又向着西南前进。
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南方的难民?
我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黑色的毛发,浓密得像野兽。
不,不行。我不能去。
我就算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而且,恐怕别人看到我,不用等我开口,就先打死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