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一旦开打,就不是能轻易退下来的了。农丰会要退,白帝必然进入郑州,还是会咬着他们不放;可白帝要是退了,那这股气也就泄了,种子就再也和他们无缘了。
信息翻到底,林馆长和段坤的对话也出现了变化。段坤埋怨林馆长不提供信息,没有提前告诉他农丰会的情况。而林馆长则一直说自己不知道,他们这点力量根本不值得农丰会大张旗鼓地对付,自然是不知道农丰会的实力。
段坤开始耍赖,林馆长还在不停地催促。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所以,这就是你入局的方法?驱虎吞狼啊!陈鸣飞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的一声轻响。
没这么简单。林馆长拿回手机,关机,收回抽屉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白帝那边,是我鼓动的不假。可是农丰会呢?他们又是听命于谁呢?还有,那些超级人类,又是从哪来的?
超级人类?陈鸣飞摇摇头,满脸不屑,您可真是太抬举他们了。这些人,不过是感染了远古病毒,身体出现的返祖现象。他们现在就像原始人一样,身体素质和五感,是在那个充满危机的原始世界里被逼出来的。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环境里,体格弱的,根本活不下来。
他没有把远古病毒的事情说得太明白,因为没有必要。林馆长既然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些信息也就没用了。
不管林馆长如何以身入局,陈鸣飞现在都有把握,把他直接从棋盘里摘出去。
只要官方下场,只要军队到了,这郑州的棋盘,也就掀了。
农丰会听命于谁,已经不言而喻了。陈鸣飞看着林馆长,我想,您心里也有数,是吧?
当然。我有数,我也相信,你也有过猜想。林馆长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降温了。
我拦着你们,就是怕你们冲动。还是那句话——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发现问题。如果你们能找到实际证据,我也就不管了。
行,证据我来想办法找。陈鸣飞站起身,点了点头,至于您的事情,我同样希望,您也别冲动。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文馆长不是诸葛亮,您也不是姜维。一计害三贤——呵呵,对方也得是邓艾、钟会才行。赵丰和段坤,还不配。
他拉开门,又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馆长。
对了,林馆长。那些种子,对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筹码,交给我。这盘棋,我帮您下。
林馆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软软地缩在椅子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方向,好像就是博物馆的后院吧。
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邱天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小飞,林馆长为啥突然把一切都抖出来了?他之前不是藏得挺深的吗?”
陈鸣飞没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像是要把胸口那团闷气给压下去。
“他瞒不住了。”陈鸣飞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有些冷,“一开始我们相互试探,我故意说谎,说去了豫东。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明他知道我在说谎。他也知道,说谎、掩饰,对我没用。”
邱天愣了一下,追问道:“那种子定位器的事呢?他怎么知道你查了?”
“我特意让王胖子扫描过全省范围。”陈鸣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邱天一眼,“结果只有博物馆和农科院里有信号。”
“这能说明什么?”邱天挠了挠头,“万一李教授逃跑的时候没带种子呢?”
陈鸣飞翻了个白眼:“我说大锤,你能不这么强行降智吗?不带种子,李教授凭什么吸引追兵?他拿什么当诱饵?”
“那……万一李教授被杀了,种子被农科院的人抢回去了呢?”
“那结果不也一样?”陈鸣飞摊了摊手,“李教授不管是死了、失踪了,还是已经回到官方庇护下,结果都是一样的——林馆长再也没有理由守护这些种子。忠人之事,也不是固执。我们已经帮他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种子也不是李教授的私人之物,不是吗?”
邱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陈鸣飞打断了。只能先放下自己的疑虑,换了个方向。
“那林馆长是怎么知道你去的是豫北的农科院?还有,农丰会明显是有准备的。难道林馆长在农丰会里安排了双面间谍?他两面通风报信?”
“不一定。”陈鸣飞摇摇头,“林馆长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混到需要投靠白帝的地步。我怀疑,是有人告诉他的。”
“谁?”
邱天的话刚落音,自己就反应过来了。今天一整天,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梁秘书……
“别瞎想了,大锤。”陈鸣飞一巴掌拍在邱天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反正基本上属于明牌了。现在差的就是证据。”
“我还是觉得,不能只听林馆长的一面之词。”邱天揉着被拍疼的后背,眉头紧锁,“如果我们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又当如何?”
“没证据就没证据呗。”陈鸣飞咧了咧嘴,伸手试了一下外面的雨水,感受着雨势的大小,“如果一个人能藏这么深,那就凭咱们,也斗不过人家。或者,我们全猜错了,人家压根没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林馆长有一句话说的对,但我还不爱听。”
“哪句?”
“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发现问题。”
说完,陈鸣飞一头扎入雨幕中,朝着“大鹏—8”跑去。
李东成给他们留了饭。因为下雨,天台上没地方躲,大伙儿都挤在机舱里,闲聊打发时间。
张伟和陆琪乐抱着吉他,一边弹一边轻声哼唱。机舱里昏黄的灯光,配上窗外连绵的雨声,竟生出几分小酒馆的氛围。
陈鸣飞坐在机舱口,慢慢吃着已经发凉的晚饭。他看着雨幕,听着轻音乐,却没有任何享受的感觉。
思绪一阵阵混乱,总有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冒出来,好像在提醒他——有些细节,被遗漏了。
一场战斗。大鹏—8。连绵的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