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
林馆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细线,把他刚迈出的步子轻轻勾住。
陈鸣飞停住,没有立刻回头。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还能保持最后一点礼貌,靠的是多年养成的克制,也是对这个老人守护文脉这件事,仅存的尊重。
“你就不好奇,另一个土堆下,埋的是谁吗?”
林馆长指了指旁边那座不起眼的土包,笑着问他。
陈鸣飞脚步一顿。
心里有个声音立刻提醒他:不要好奇,不要听。这种时候抛出这张牌,摆明了是要动摇他。
可另一个声音更固执,不讲道理,只是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好好奇。我想听。
好好奇。我想听。
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他讨厌谜语人。讨厌被人牵着走,讨厌答案永远差最后一层。
解谜的过程确实爽。
可被谜语吊着的感觉,更让人烦躁。
“谁?”
他没有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话音落下,他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呵呵呵。”林馆长笑眯眯地薅下一片草叶,用指腹慢慢捻着,像握着一根没有钩的钓竿,“今天梁秘书来找我。他说,他已经联系上李教授,并且得到授意,由他代替李教授,回收放在博物馆的种子。”
他把草叶卷了卷,又松开。
“他还说,李教授当初一路逃到豫南,一直躲着农丰会的追击。现在,正和豫南的大批难民北上,还有两天就能到。”
陈鸣飞终于转过身。
“那又怎么样?您不是不信吗?那就等着李教授回来,亲自和您说。”他看着林馆长,“不过,到时候李教授可能不会来找您。他对种子的重视,未必比您对文物的重视低多少。”
“而且您放心,有梁秘书作证,我想李教授不会怪您没有守住承诺。”
“呵呵呵。”林馆长笑得更轻了,“确实。李教授肯定不会怪我。”
他顿了顿,手腕一扬。
被捻碎的草屑随风散开,像一场极小的、无声的雪。
“他已经没有机会怪我了。”
陈鸣飞心头猛地一沉。
“您什么意思?”
“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林馆长拍拍手,拂去指尖的草屑,“李教授被人追杀,农科院的人被打散,大家只抢救出一部分种子,四散逃命。他知道自己不好跑,就把种子分散送到一些信得过的势力手里,拜托他们保管。”
“对,您是这么说的。”陈鸣飞盯着他,“难道这些话有假?”
“不假。都是真的。”
“那李教授之后去了哪儿?”
“咦?不是说,李教授向南……”陈鸣飞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谁说的?”
“不是您……”他眉头一点点皱紧,努力在记忆里翻找。
翻着翻着,他自己先愣住了。
“对啊,是谁说的?”他低声喃喃,“好像……没人说过。”
“呵呵呵。”林馆长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段旧事,“我当初的原话是:李教授来到博物馆,把两箱种子交给我保管,说他以后回来拿。我想让他留下,但他不肯,说要引开追兵,然后就离开了。”
“对,您是这么说的。”陈鸣飞捏住下巴,“按一般人的逻辑,农科院在豫北,李教授被追杀,一路南下到博物馆,交出种子,再离开引走追兵。任谁都会觉得,他是继续往南走了。”
“所以啊。”林馆长轻轻点头,“这是你们的一贯思维。”
“难道……李教授没有往南?”
“不。”林馆长摇头,“我只是说,他离开了。我没说他怎么离开的,也没说他离开了博物馆。”
陈鸣飞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