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我觉得,我不配。”楚梓荀嘴角扯动,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哦?说的什么?”
“他问我:你有系统吗?你有异能吗?你是穿越重生的救世主吗?”楚梓荀脸上的笑意越浓烈,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嗯?什么意思?”龙葵显然不太懂这些梗。他是个严肃的军人,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哪有空闲去看这些网络小说。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说里的梗。说的是某些人,拥有越常人的能力,绝地反弹,一步登天。如果你不能理解,可以想象一下——某个普通人,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人,变成了钢铁侠,或者奥特曼。”楚梓荀笑着给龙葵解释。
“虽然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很有意思。”龙葵摇了摇头,“确实,如果没有越普通人的能力,是不适合去做救世主的。”
“我这个朋友叫陈鸣飞。他的选择,一直都很有意思。”
“哦,陈鸣飞啊。”龙葵恍然地点了点头,“那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龙葵点点头,没有多言解释,这个“一面之缘”有多不和谐。“我不太相信陈鸣飞会有这样的觉悟。但是我觉得你……就算没有他说的什么异能、什么重生,你骨子里,还是想做救世主的吧?”
“不,我不想。”楚梓荀看着茶几上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纹黑卡,轻声说道。
“我也同样不配。”
“这和配不配,没有关系。”
龙葵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楚梓荀的伪装。他显然没把这句“不配”当真,只当是文人政客惯用的谦虚说辞。
“所谓的配得感,不过是功成名就之后用来粉饰太平的托词。事前,谁又能笃定自己配不配呢?”
龙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就像我。一个多月前,我还在东北边境的冰天雪地里镇守,突然一纸调令,我就成了接班人。同样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也没人问过我,一个带兵打仗的,配不配坐这个位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重:“救世主也罢,指挥官的位置也罢。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能力、权力和一个响亮的称号……它更代表着无尽的责任。”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楚梓荀看着他,认可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你嘴上说着不配,也极力否认自己是救世主,”龙葵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字字诛心,“可你的行为和结果,哪一件不是在干着救世主的活?哪一步不是在承担着救世主的责任?”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这个救世主。”楚梓荀毫不退缩地迎上龙葵的目光,声音低沉。
“你说的‘如果可以’,又是指什么?”龙葵步步紧逼。
“如果,没有这场天灾;如果,官方没有停止救援;如果,我没有亲眼见过人性的黑暗;如果,边军武没有死……”楚梓荀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红,声音里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太多的‘如果’了……可就是这些‘如果’,逼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早就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也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可是,你并没有放弃。你并没有撂挑子不干,不是吗?”龙葵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楚梓荀的心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呵呵呵……”楚梓荀突然冷笑出声,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抹警惕和愤怒取代。他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龙葵,“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图穷匕见了是吧?想要我主动放弃凤凰会,主动上交手里的权力?”
“哈哈哈哈!”龙葵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他摆了摆手,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楚梓荀,你还真是小看我了。我说过,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意思?”楚梓荀依然保持着防备的姿态。
龙葵收起笑容,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直视着楚梓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你能出席明天的接任典礼,参与指挥官位置的竞选。”
“为什么?!”
楚梓荀猛地皱起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他死死盯着龙葵,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戏谑,但没有。
短暂的死寂后,楚梓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愤怒:“哈哈哈哈!你们只是需要几个凑数的候选人,来体现所谓选举的公平性吗?还是说,想用这种当面羞辱的方式,来彻底击溃我的心态?”
“羞辱?让你参加最高指挥官的选举,怎么就成了羞辱?”龙葵眉头微挑。
“哼!我楚梓荀算是哪根葱?”楚梓荀猛地站起身,指着茶几上的龙纹黑卡,声音陡然拔高,“末世之前,我不过是个教书匠!何德何能去竞选指挥官的位置?再说,明天现场军政民的代表,有几个人认识我?把我推上去当靶子,这不是比直接内定更让人尴尬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这龙纹黑卡,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想要的。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张卡代表着怎样滔天的权力,如今却被硬生生架在了火上烤。
“先,”龙葵不为所动,声音平稳而有力,“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我国公民的基础权力。只要你承认自己还是华国人,你就有这个权力。”
“其次,”龙葵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凤凰会已经实际控制了整个黔省,治下有一千多万人口。不论你是否有其他心思,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说你是黔省的‘一省之长’,也不为过。你代表的,是一千多万人的意志。”
“最后,”龙葵的目光死死锁住楚梓荀,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真以为,你的事迹,官方的人都不知道吗?你在西南的所作所为,毁誉参半,但不可否认——你有能力,也有魄力。”
楚梓荀被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他咬了咬牙,像是个赌气般的孩子,脱口而出:“我能力不足。”
“我也一样。”龙葵毫不犹豫地接上了这句话。
楚梓荀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架在火上烤的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权力的漩涡里,他们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