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一下,楚会长。”龙葵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楚梓荀的话,“给您出面见要求的人确实是指挥官,但……并不是您口中的‘老指挥官’。”
“嗯?什么意思?”楚梓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叫龙葵的年轻人。
说不上年轻吧,两人看起来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但龙葵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气度,完全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龙葵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沙前坐下,然后抬起手,对着楚梓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梓荀也没有客气。既然对方不是老指挥官,他紧绷的神经反而稍微放松了些。他走到对面的沙坐下,目光毫不避讳地审视着龙葵的一举一动。
“楚梓荀。”龙葵看着他,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档案,“一个中学的历史老师,为人老实,认真负责,骨子里多少还有点……甘于平淡。相亲认识了现任妻子,婚后育有一女。种种迹象表明,你们的夫妻感情并不和睦。末世降临之初,你们一家三口失散。有段时间,你和陈鸣飞出生入死地寻找女儿,后来因为张海龙的介入,你们分道扬镳。陈鸣飞找到你女儿夕夕后收养了她,去了东北;而你,则去了西南。这其中的种种缘由,都有边军武的影子。我说的,对吗?”
这番话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楚梓荀的半生死死罩住。
“对不对的,我不想评论。”楚梓荀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应对着,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我的身份?”龙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还不够吗?
“应该说,你是代表什么立场在和我对话?是军方吗?”楚梓荀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够准确,立刻修正。
“立场?”龙葵轻笑一声,反问楚梓荀,“除了人民,你希望我站在什么立场?”
看到楚梓荀无言以对,龙葵也不再卖关子。
“如果你不能接受,也可以把我当成指挥官。虽然今天我还不是……至于明天……”
“什么叫‘今天还不是’?”楚梓荀皱起眉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打什么哑谜?难道这是见老指挥官之前的某种考验?
“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解释。”龙葵整理了一下语言,身体微微前倾,慢慢开口。
“我记得,你手里也有一张‘龙纹黑卡’,对吧?”
“龙纹黑卡?”楚梓荀心头猛地一跳,不明白龙葵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是要收回?其实收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梓荀本来也没指望靠这张卡去调兵遣将。只不过,“执棋人”那个组织只认卡不认人,虽然短时间内他没打算去联系那些人,但万一呢?
“别紧张,我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但我有必要给你解释一下,龙纹黑卡真正的用处。”龙葵抬了抬手,压下了楚梓荀眼底的疑虑。
“想必边军武给你这张卡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你它的意义吧?”
楚梓荀点点头,身体往沙深处靠了靠,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等着对方继续。
见楚梓荀放松下来,龙葵眼中闪过一丝会心的笑意,缓缓道来:
“龙纹黑卡代表的权力极大,说是有生杀予夺之权也不为过。军、政、民等各方力量,凭此卡皆可调动,先斩后奏。”
“但这还不算什么。任何一个获得授权的封疆大吏都有相应的权力,这并不能体现龙纹黑卡的特殊性。毕竟,这卡在整个华国,只有三张。”
说着,龙葵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卡,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楚梓荀远远看了一眼,也从自己的内兜里摸出边军武交给他的那张龙纹黑卡,拿出来放在了茶几的另一端。
这张卡,是林震老爷子特意嘱咐他带上的。毕竟要到官方的地盘,万一真有什么变故,这张卡就是一张保命符。
“龙纹黑卡,一共三张。分别代表军、政、民三方,是三方分别培养的接班人的身份象征。”龙葵的语气很轻松,但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惊雷。
“呵呵……别紧张。”龙葵看着楚梓荀骤然紧绷的脸色,笑了笑,“理论上来说,我国的政体并不允许这种分立的存在。任何接班人,都必须经过多方面的考核、选拔,最后选举产生。这卡,很多时候都是现任指挥官自己拿着,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就把卡交给他,方便他在特殊情况下,有理有据地行使指挥官的权力,处理紧急突事件。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生过这样的事。”
“我怎么听着,这有点像古代东宫太子的印玺?必要时,可以行使监国之权?”楚梓荀摸了摸下巴,打了个不算恰当的比方。
“虽然不算恰当,但也差不多。”龙葵点点头,“三张龙纹卡分属三人,除了现任指挥官,任何人禁止持有两张及以上的卡。因为三张持卡者如果集合在一起,是有权弹劾现任指挥官的。这既是对指挥官这个位置的监督,也是体现选举时的公平性——毕竟,提名人不能只有一个。”
“这么说,老指挥官叫我来昆仑,就是为了这张卡?”楚梓荀伸手拿起桌上的龙纹黑卡,指尖竟觉得有些烫,像是捏着一块烙铁。
“不,不全是为了这张卡。更是为了你这个人。”龙葵微笑着,目光深邃地看向楚梓荀。
“当初老指挥官自我放逐,想要交任,特意提拔了边军武,希望他能接任指挥官的位置。但边军武有自己的打算,对那个位子并不热衷。后来,他手里那张代表‘军’的龙纹黑卡,就交到了你的手里。而我手里这张,代表‘政’。还有一张代表‘民’的卡,在老指挥官自己手里。”
“哦?我这张代表‘军’?这么说,我可以用这张卡调动军队了?”楚梓荀将手里的卡扬了扬,半开玩笑地问。
“不,并不是这样分的。”龙葵摇了摇头,“每张卡的功能都一样,只是为了好区分,特别标注了名称。‘军、政、民’代表的,是三方推举的接班人,而不是某个团体。军方推荐了边军武,边军武又把卡交给你,所以你那张是‘军’;政界的人推荐了我,所以我手里这张是‘政’。不管谁当上指挥官,都要代表三方的利益,不会有特别的偏袒和权重偏移。”
“嗯,明白了。”楚梓荀点点头。他虽然是历史老师,但史地政三科不分家,有些道理不用点透也能明白,“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刚才说‘不管谁坐上指挥官的位置’……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意思是——只要你手里有龙纹黑卡,那么在法理上来说,你也是指挥官的候选人之一。”
话音刚落,楚梓荀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捏住手里的卡,险些让它掉在地上。
“我可没有想和你竞争上岗的意思。”他赶紧把卡轻轻放回桌上,苦笑着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怕了?”龙葵身体向后一仰,翘起二郎腿,靠在沙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