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奎拍得心满意足,正准备招呼陈鸣飞换个机位来个“战地全景”时,老天爷似乎也觉得这场战斗太辣眼睛,决定强行叫停。
轰隆隆——
天空瞬间阴沉得像扣了一口黑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方人马,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没有任何撤退指令,也没有殿后掩护,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把枪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那场面,不像是在战场上溃败,倒像是正在公园玩泥巴的孩子突然听到了妈妈喊回家吃饭的声音,唯恐跑慢了要挨揍。
短短几十秒,原本喧嚣的战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在雨水中冒着热气。
兴龙会那边的人跑得连影子都没了,陈鸣飞也不关心。他转过头,看向二十七号安全区这边。
胜利了。
是的,仅仅因为对方跑了,留守的守卫们竟然爆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有人举着枪朝天乱射,有人互相拥抱欢呼,甚至还有人在泥水里打滚庆祝。
雨水冲刷着他们脸上的泥污,却冲不掉那股子滑稽劲儿。
陈鸣飞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丢人啊……”他低声喃喃自语,恨不得把脸埋进泥里,“这要是让白帝的人看见,估计能笑到明年。”
凤凰会确实没打算当二十七号安全区的保姆。
楚梓荀早就把话挑明了他们手里攥着的四千精兵,是压箱底的筹码,不是到处救火的杂役。这帮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每一颗子弹都要计算回报率。让他们去填二十七号安全区那个无底洞?除非脑子进水了。更何况,在凤凰会的棋盘上,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待宰的肥羊。现在的兴龙会和二十七号安全区打得越惨,凤凰会将来收割的时候就越省力。
当前方的“大战”像一场拙劣的马戏团表演一样开场时,凤凰会的四千人正如同一群幽灵,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主战场。他们的目标直指锦江上游——那里盘踞着兴龙会的后勤命脉,“狂鲨军”。
此时的刘四海,正做着他那“一家独大”的美梦。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选之子。前方打得热火朝天,他却领了个运输队的闲差,守着锦江上这一船船的物资,既没有性命之忧,又能趁机捞油水。锦江的水流平缓,两岸青山相对,风景倒是不错,可惜刘四海没那个雅兴欣赏。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等前面的大佬们死光了,自己好把那几个平时不对付的小头目一个个做掉,甚至……那个坐在大当家位置上的张海龙,也不是不能想象。
“只要熬过这几天……”刘四海靠在船舷边,嘴里叼着根牙签,眯着眼看着浑浊的江面,幻想着未来兴龙会大当家的威风凛凛。
但他不知道的是,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头顶,只是还没扣动扳机。
三天前,落魂谷大胜之后,楚梓荀就盯着那张黔省的地形图看了整整一夜。心理战固然要搞,但那是钝刀子割肉,太慢。对于现在的凤凰会来说,时间就是最大的成本。既然兴龙会把主力都调去了前线演戏,那后方空虚的软肋,就别怪别人下狠手了。
锦江,这条贯穿黔省的大河,此刻成了刘四海的催命符。
受厄尔尼诺现象和季节性雨季的双重夹击,这几天的黔省就像个漏了底的水桶。楚梓荀看准了这一点,更看准了锦江上游那条狭窄如咽喉般的主支流。
那里地形险要,两岸峭壁如削,中间水流湍急,正是筑坝截流的绝佳之地。
凤凰会的四千人,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像白蚁啃食大树一样,在那条支流的狭窄处秘密构筑起一道巨大的拦水坝。他们没有动用大型机械,全靠人力和简易工具,硬生生将奔腾的江水拦腰截断。
原本咆哮的江水被强行压制在水坝之后,水位一点点上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势能。而这一切,都在暴雨的掩护下悄然进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或者说,只差那场早已预报的倾盆大雨。
楚梓荀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积雨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不需要士兵去冲锋陷阵,也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大自然的力量,远比任何战术都要暴力且高效。
“放闸。”
随着命令的下达,压抑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夹杂着冰雹狠狠砸向大地。而在上游那道岌岌可危的水坝后,积蓄已久的洪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瞬间冲垮了最后的防线,带着泥沙、树木和毁灭一切的动能,顺着锦江狭长的河道,呼啸着向下游扑去。
正在做着春秋大梦的刘四海,直到听见远处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鸣声时,还以为是前方战场的炮火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刚想骂一句“吵死了”,却看见江水的颜色瞬间变成了恐怖的土黄色,一道高达数米的浑黄水墙,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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