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荀伸出手,将那枚子弹抠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血液直冲心脏。这是一枚。338口径的穿甲弹,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挤压得严重变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朵盛开在钢铁上的恶之花。
怒不可遏!
两次了!又是这样!
第一次是边军武,第二次是林震。两次都有人为了救他而倒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逼疯。
“宋瑞,你看这个。”楚梓荀将手中的子弹递了过去,声音压抑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瑞接过弹头的瞬间,这位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兵王,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
起初是疑惑,紧接着是震惊,最后转化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怒。
作为边军武曾经的警卫员,他对这种特制穿甲弹太熟悉了。那种特殊的膛线痕迹,那种为了追求极致穿透力而设计的弹芯结构,早已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宋瑞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这枚子弹不仅仅是一件凶器,更是一张耻辱的烙印。
当年边司令遇刺,他就是那个负责安保的负责人。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站在司令的身边,却没能挡住那颗致命的子弹。那一次的失职,成了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惊醒的梦魇。
而现在,历史竟然在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目标换成了楚梓荀,挡枪的人换成了林震。而他,宋瑞,依然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凶手的“名片”,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
“废物!废物!废物!”
宋瑞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我还算什么王牌特种兵?我还算什么夜枭队长?如果连同一个人都抓不住两次,如果连自己的保护对象都护不住,我还要这身本事有什么用!”
这不仅仅是刺杀,这是羞辱。那个杀手就像是在嘲笑他看啊,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你换了多少个保护对象,只要我想,我就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干掉。你所谓的防线,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这种被戏耍、被轻视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宋瑞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愤怒的岩浆吞没,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我操他妈!”宋瑞低吼一声,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将手中的弹头攥紧,转身就要冲进那片灰暗的密林,“老子今天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站住!”
楚梓荀厉声喝止,一把抓住了宋瑞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宋瑞的肌肉。
楚梓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楚梓荀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老重伤,急需救治。我们带的这些都是新兵蛋子,弹药几乎耗尽,后面还有孟广军的追兵。你现在冲进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宋瑞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知道楚梓荀说的是对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但情感上,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杀手生吞活剥。
楚梓荀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决断“听着,这个杀手,和当初刺杀边司令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眼神“我们可以让老鼠的‘麻雀’部门出手。他们潜伏在兴龙会内部,一定能查出这个杀手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可以肯定的是,他和张海龙脱不了干系。我们要做的,是先活下去,保存实力,然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宋瑞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的特种兵队长。
“是。”他哑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楚梓荀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车队,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听令!立刻上车,全前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和前方的大部队汇合!”
车队再次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车厢里,林震昏迷不醒,呼吸微弱。楚梓荀守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子弹。窗外的景色飞倒退,灰蒙蒙的天空依旧压抑,但楚梓荀的心却已经沉静如水。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心里,生根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吞噬一切阻碍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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