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迟来的枪声才撕裂了密林的寂静,在群山间回荡。那声音并不响亮,经过了消音器的处理,听起来有些闷,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
八百米外,一棵参天古木的枝桠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树干分叉处,身上披挂着伪装网,与周围枯败的树枝融为一体。他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惨白骸骨面具,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骸骨保持着狙击的姿势,食指还扣在扳机上。透过面具那漆黑的眼孔,他死死盯着下方那辆刚刚停下的越野车,嘴角咧开一个自认为帅气又邪魅的弧度。
“哼,楚梓荀,任你狡兔三窟,也逃不过我‘骸骨’大人的法眼!”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感受来自世界第一杀手的恐惧吧!这一枪,将为你充满bug的人生画上句号!……呃,虽然可能不是第一,但前十绝对稳如老狗!”
他对刚才那一枪有着谜一般的自信。在那个稍纵即逝的瞬间,他捕捉到了楚梓荀似乎要下车的身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回去后向老大邀功的场景——“看,这就是专业!这就是艺术!”
然而,下一秒,骸骨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预想中楚梓荀应声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那个本该是目标的身影旁边,一个原本坐着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右肩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卧槽?!”骸骨差点从树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这什么情况?人体描边大师突然变保镖了?这不科学!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面具下的脸估计已经皱成了一团苦瓜。“该死该死该死!关键时刻玩cosp1ay挡子弹?林震?你凑什么热闹啊老爷子!我的kpI!我的奖金!我的‘世界第一杀手’(自封)的荣耀!”
他迅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密林深深,树木丛生,寒风呼啸,确实不是理想的狙击场。刚才那一枪,更多是凭借着他多年(自认为)积累的经验和一点点运气(或者说霉运)。现在好了,暴露了位置,对方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肯定会有反应。
“啧,失算了。”骸骨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毫不含糊,动作快得惊人。他飞快地拆解狙击步枪,熟练地将零件塞进特制的枪袋里。“都怪这破林子,树太多了,影响我挥!还有这风,肯定是逆风!对,就是逆风的锅!下次一定要买个天气预报会员!”
他一边给自己找着各种离谱的理由,一边开始规划撤退路线。虽然他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还有点中二病晚期,但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是他用无数次(并不)成功的任务换来的血泪教训。
“不过嘛……”骸骨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开始混乱的人群,尤其是那个捂着肩膀倒下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没干掉楚梓荀,但能把凤凰会的重要人物,那个叫林震的老兵给废了一只胳膊,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嘿嘿,回去也能交差,说不定还能混个‘最佳进步奖’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懊恼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小得意。“不愧是我,‘骸骨’大人!一箭双雕……不对,是一石二鸟!虽然主目标跑了,但副目标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这下楚梓荀肯定要分心照顾林震,行动度必然会大打折扣。我的机会,大大的有!”
他身形一闪,像一只真正的鬼魅般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只留下几片被惊动的树叶,在风中缓缓飘落。
“等着吧,楚梓荀。”骸骨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不甘和更多的期待,“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下次我一定找个更完美的角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骸骨式狙杀’!到时候,你可别再找人挡枪了啊!”
……
下方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都别慌!保持队形!”张杰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这位平日里温和的新兵总教官,此刻满脸黑灰,双眼赤红。他一脚踹飞了一个吓得抱头鼠窜的新兵,咆哮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是凤凰会的战士,不是吓破胆的鹌鹑!找掩体!快!”
虽然作为新兵总教官,张杰自己也从未经历过这种顶级杀手突袭的场面,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他只能临阵教学,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让这些雏鸟们迅冷静下来。
“宋瑞!快!”楚梓荀的声音短促而有力,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宋瑞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在枪响的瞬间,他已经一个战术翻滚到了林震身边。这位特种兵出身的队长,此刻脸上的迷彩油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
他迅撕开林震肩部的衣物,检查伤口。
“子弹穿过右肩,造成贯通伤,万幸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留在体内。”宋瑞的动作飞快而专业,一边汇报情况,一边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粉和绷带,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当务之急是止血,只要撑到大部队汇合,就有救了。”
楚梓荀立刻上手帮忙,死死按住林震不断涌血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可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眼前这一幕,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搅动着他的记忆。
几个月前,k市。
也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瞬间,也是这样的鲜血淋漓。边军武为了救他,猛地扑在他身上,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飞向他的死神。那时候,边军武也是这样看着他,嘴角带着血沫,说“活下去……”
那种无力感、自责和愤怒,此刻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身边的人受伤?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无能?
“唔……”林震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但他显然已经失血过多。老人费力地睁开眼,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楚梓荀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管我……快走……和大部队汇合……要紧……”
老人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
“林老!”楚梓荀心中剧痛,小心翼翼地将林震放平,让他躺在车厢相对平稳的角落里,用大衣盖好。
就在他安置老人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车厢地板上,卡着一枚严重变形、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金属物体。
那是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