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是真的想快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了。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舒南笙加快脚步,向着舒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长巷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吹散了一地烟尘,仿佛什么都不曾生过。
……
时值盛夏,白鹭书院因麦收的缘故,放了休沐假。
往昔书声琅琅的学府此刻大门紧闭,透出一种难得的静谧,甚至带着几分萧瑟。
假期的第二日下晌,舒家小院里倒是难得来了客。
一位是薛云霜,另一位是白怀瑾。
照理说故友相见,本该是轻松惬意的。
石桌上摆着新沏的凉茶和几样精细茶点,但气氛却莫名有些压抑。
薛云霜坐得比平日更端正些,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像以往那样拉着南笙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白怀瑾更是守礼,目光几乎不敢在舒南笙脸上多做停留,说话时总先带上一句“家父日前提及……”或“近来朝中似有议论……”,字斟句酌。
舒南笙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浅淡的笑,偶尔点头应和几句。
她心里明镜似的。
一切不同,都源自于不久前行宫里传出的那道旨意。
陛下亲封,她舒南笙成了名义上的“临川公主”。
这层突如其来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立在了她与往昔这些好友之间。
薛家、白家,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清贵门第,最是懂得明哲保身。
陛下对她这位“半路公主”究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还是另含深意,将她放在棋局中充当一枚棋子?眼下朝野上下无人能看透,都在观望。
保持距离,才是对家族最稳妥的选择。
这份生疏,薛云霜和白怀瑾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但舒南笙却敏锐地感受到了。
她并不怨怪,只是心底深处,难免觉得有些寂寥。
送走了友人,日头也已西斜。
舒南笙独自坐在渐渐染上暮色的小院里,看着天边那抹由金黄渐变为绛紫的云霞。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
“南笙。”
是二哥舒沉舟。
他今日似乎比往常下值都要早许多,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还未换下,更衬得面如冠玉。
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倦色,眼神却是清亮的。
“二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舒南笙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舒沉舟走到她身前,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似是察觉到了她情绪有些低落,却并未直接点破。
他只微微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山楂葫芦。
“署里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想起今日是十五,城里隆庆大街有灯会,想必热闹得很。”
他将糖葫芦递到南笙面前,语气再自然不过,“想着你近日闷在家里也无趣,走,二哥带你去逛逛,也顺便去趟彩笙楼,接上长姐一同回来。”
彩笙楼是舒南笙自己经营的铺面,交由长姐舒彩霞帮忙打理,生意很是不错。
那抹鲜亮的红一下子撞入眼帘,酸酸甜甜的气息仿佛能驱散所有沉闷。
舒南笙看着二哥温和的眼神,心里那点阴霾瞬间被吹散了不少。她接过糖葫芦,眼角微弯:“谢谢二哥。”
暮色渐浓,晚风拂面,带来了些许凉意。
舒沉舟很是自然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轻薄的外衫,仔细地披在舒南笙肩上:“傍晚风凉,仔细受了寒气。”
衣衫上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以及一种好闻的皂角香气,将舒南笙整个笼住。
她拢了拢衣襟,轻轻点头。
兄妹二人出了门,乘马车直达隆庆大街口,便下了车步行。
果然如舒沉舟所言,长街上早已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空照得恍如白昼,摊贩的叫卖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节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