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在大皇子府中,若有何难处,或听闻什么,姑娘当知道该向谁禀报了。”
“红绡明白。”
对话很短,很快结束。晁武当先行离去,柳红绡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这才缓缓朝宫外走去。
假山后的顾长安,眉峰紧锁。
果然如此!
舒南笙“假千金”身份的揭露,背后果然是皇帝在一手操纵!
陛下利用柳红绡对身份的渴望和对南笙的嫉恨,将她推出来,一举打掉了日渐势大的靖安侯府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或许还顺带敲打了靖安侯,同时又将毫无背景更容易掌控的柳红绡塞给了大皇子。
而皇帝也知道南笙离了侯府,便如同无根浮萍,只能任人拿捏!
顾长安恨不得立刻拔剑来到皇帝面前,问个清楚。但他终究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此刻冲动,于事无补,反而会将自己和顾家都置于险地,更会彻底断了南笙的生路。
他必须冷静。
夜色深沉,顾长安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落在榆钱巷舒家那处寂静的小院子里。
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偷偷跑来这里了。
自从南笙被下旨封为临川公主后,他便屡次想来找她,想将这一切阴谋告诉她,想告诉她不必怕,有他在。
可每一次,都落了空。
正屋的灯熄得早,那对老实巴交的舒家夫妇似乎早已歇下。
而属于南笙的那间厢房,更是十次有九次是黑的,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偶尔亮着灯时,他尚未靠近,便能察觉到屋内的气息瞬间紧绷。
她不在家。或者说,她很少回家。
即便在,也避他如蛇蝎。
顾长安站在月光下,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心头如同被冷风吹透,一片冰凉。
他懂她的顾虑。
拒婚二皇子,间接逼死六公主,算计大皇子……她几乎已将皇室得罪了遍。
就连他的父亲,当朝辅顾晋升,也曾私下训话,言语间满是施压,让他权衡利弊,莫要为了一个与皇家结怨的女子,误了自身与前程。
她如今处境的艰险,如履薄冰,自身难保。
定是觉得,与他靠近一分,便是将危险带给他一分,便是将顾家也拖入这泥潭一分。
所以,她宁可自己一人扛下所有,宁可忍痛斩情丝,将他推开,远远推开。
“南笙……”顾长安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无人回应。
他知道,她就在这京城的某个角落,或许正独自面对着惊涛骇浪。
他也知道,她心里有多痛。
她以为,这样是在保护他。
可她不知道,他宁愿与她一同面对万丈深渊,也绝不愿看她独自一人蜷缩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顾长安在院中伫立良久,最终,身影融入夜色,悄然离去。
他必须更快地布局,更快地掌握足够的力量。
无论她如何躲避,无论前方是帝王权谋还是刀山火海,他绝不会放手。
……
大皇子晁俊彦与靖安侯府真千金柳红绡的大婚,无疑是京城近年来最盛大的典礼之一。
皇室与勋贵联姻,排场极尽奢华,宾客如云。
其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却又被许多人刻意忽视着。
那便是新近被陛下认作义女,赐封“临川公主”的舒南笙。
以她如今这微妙的身份,出席这种场合,着实需要几分勇气。
许多各种各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舒南笙穿着一身符合公主品级的宫装,颜色偏素,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并不扎眼。
她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原本就纤细的身形,似乎又清减了几分,下颌线条显得越清晰,透着一股坚韧。
宴席一角,金吾卫中郎将顾长安一身玄色官服,按刀而立,负责今日部分安保事宜。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有多久没看到她了?似乎每一次见她,她都更清瘦一分,像是一株被风雪不断侵袭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青竹。
他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控制不住脚步,想朝她走去。